凌洛没有多想,随口答道:“去了听澜轩,看一个朋友。”
温念洛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呢?”
“我之前答应了一个人去看望他,结果下雨没去成。今天早上想着去道个歉,娄先生正好路过,就顺路送我过去了。”
温念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眼尾的泪痣上:“那个朋友是谁?”
“虞澜。他在这里养病,一个人住一个院子,挺孤单的。”
凌洛又喝了一口茶润嗓子,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了?表情有点怪。”
温念洛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交朋友的度真快。”
凌洛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有听出那句话里藏着的别的意思,笑声里带着一种被夸奖了的小得意:“我这个人比较自来熟嘛。”
温念洛没有再追问。
他伸手接过凌洛手里的空杯子,又完成了一件日常到无需言说的小事。
温念洛每天都会做很多次这样的事情:递水、接杯子、盛饭、夹菜、整理衣领、挤牙膏、穿袜子、洗内裤、抹沐浴露、掖被角。
这些动作已经成了温念洛身体记忆的一部分,不需要思考,更不需要刻意,似呼吸一样自然,就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找到那个最适合凌洛的刻度。
“洛洛,午饭想吃海鲜吗?”
凌洛想了想,“都行吧,但是不要海鲜汤!”
温念洛轻笑了一声,“遵命。”
此刻的听澜轩,又恢复了雨前的安静。
虞澜坐在廊下,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纸页在微风中轻轻翕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在微微颤抖,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碟被凌洛吃了一半的蛇果上,果肉的边缘已经微微氧化,泛着浅褐色,像是被时间侵蚀过的痕迹,正在不可逆转地慢慢失去它最初的模样。
虞澜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凌洛坐过的凳子,指腹贴着木面微微冰凉的触感,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那个后生仔确实来过这里,笑过,说过话,喝过一杯凉茶,留下一碟没吃完的水果和一把空椅子。
凌洛来之前,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药味。
那种安静是虞澜习惯的,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
他选择一个人住在这个偏僻的院子里,选择远离人群,选择用药物和书籍填满自己的日子。
虞澜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或者至少是他能够接受的。
可凌洛来之后,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搅动了。
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一潭死水中,激起的涟漪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整潭水不再平静,寂寞也愈变得难以忍受。
那个后生仔的笑声清泠泠的,喝茶时满足的叹息又轻又软,全都被录进了院墙的砖缝里,藏进了竹叶的脉络中。只要虞澜一闭上眼,它们就会自动浮现,一遍一遍地重放。
“哗啦啦——”
风翻动书页,停下的那一页上刚好写着: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雨后的云影。你想要伸手握住它,摊开掌时,只剩一片湿润的虚空。
“啪。”
书自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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