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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页(第1页)

“可我并非那般虚弱。”魏瑄十分执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里头是一排黑色的药丸,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司马使君的长史引荐了一位胡医,配了这些丸药。”魏瑄解释着,“臣随身带上就是。”  “什么来路不明的胡医?这种乱七八糟的药你也敢吃!”李嘉言一拍桌案怒道。  她一向身强体壮,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少有生病的时候,对医道也是一窍不通。可她总觉得这方子还是越简单越稳妥,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知何处凑来的奇药,不治病也就罢了,就怕没病也吃出病来。  “随行的陈医官验过了,不过是些补气健脾的寻常药材,只多加了一味肉苁蓉。”魏瑄仍然坚持,“殿下若是不信,将陈医官叫来一问便知。”  李嘉言定定地看着他。她当然不用再去问陈医官,问了也是同样的话。她总觉得不妥,又找不出更多的理由来驳,且如今她也知道了魏瑄的脾性:软扛。非暴力不合作一把好手。  一开始就该把他绑起来送回长安……李嘉言暗自咬牙。  魏瑄觑着她的脸色,自己递了个台阶:“殿下若不放心,定个限便是。到了沙州,若是臣撑不住,就自己回凉州,绝不当殿下的拖累。”  “我是怕你拖累我吗?”李嘉言被他气笑了。  魏瑄却肃然答道:“殿下是主帅,这是当先考量之事。”  李嘉言揉着眉心思索良久,到底拗不过他,长吁一口气道:“罢了,就依你,到了沙州再说。”  “多谢殿下体谅,臣遵命。”魏瑄忙不迭地应下,生怕她下一瞬便反悔。  李嘉言摆了摆手:“去歇着吧,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魏瑄行礼告退,脚步却犹犹豫豫不肯动。  李嘉言皱起眉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臣……”魏瑄看着她,耳尖突然开始发红。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后面的话说了起来:“臣近日……甚念殿下。”  “虽在身侧仍觉不足。”他垂眸补充道。  李嘉言心口被戳了一下。她懂他沉甸甸的心意,此情此景却不知怎么接才好,愣了半晌答道:“我明白,但现在不是时候。”  魏瑄的声音更轻了些:“是臣太贪心了。”  “不怪你。”李嘉言道。  魏瑄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李嘉言经得住硬话威胁,却受不了这样的沉默等待。  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都显得不合时宜。左右为难间,魏瑄倒先开了口。  “臣想……”魏瑄抬起头:“臣想抱一抱殿下。”  “什么?”李嘉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就好。”魏瑄低声道。  李嘉言稍迟疑了一下,又觉得这样的要求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站了起来朝他走去。  她抬起双手刚想环住他,魏瑄却已先一步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他的侧脸轻轻挨在她的发顶,手臂却用力收着,几乎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胸口。  李嘉言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声砸在耳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魏瑄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臣告退,殿下好眠。”  他的声音平稳如初,仿佛方才那个情绪汹涌的人不是他。  魏瑄转身离去,李嘉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半晌没有动。  53、夜听胡笳  李显接到信时,李嘉言一行已经快到龟兹了。  信是裹儿的亲笔信,李显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女儿变了,连字迹都不一样了,笔锋由潦草变得锐利。  信中写的都是正经事,李显恍惚间以为读的是哪个宰相的奏疏:“郭元振善抚不善战,又与阿史那献素来不睦,若女儿止步凉州,恐明暗两路皆功亏一篑。”  最后一行她端端正正地写道:“女儿既受国恩,自当为君父分忧。事毕即归,阿耶勿念。”  李显放下信,眉头再也展不开。流沙戈壁,胡人帐下牧马的地方。裹儿怎的就想到那里去?  当日给的那道便宜行事的手敕,不过是怕她到了西面被那些武夫轻视,谁承想她竟然拿着去找郭元振了。  裹儿揽权他是知道且默许的,往常她拿什么敕文,该署名用印的,他并不在意,可那毕竟是长安城里的事务。如今她这手,是当真要伸到西域了……  她是从何时开始变的?是从哪一桩事开始变的?  审李重俊,塞人进禁军,办贪官整漕运……到练私兵。李显突然打了个寒战。他倒不是害怕,毕竟这是他的裹儿,并非李重俊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  裹儿立得住,他本应感到高兴,难道不是么?  李显坐不住了,起身往立政殿去。然而他的皇后却不在宫中。  “皇后去哪了?!”李显的脸色愈加难看。  这宫女是新来的,没见过这般架势,吓得脸色煞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去,去城西别苑了,说是,说是去赏菊。”  “罢了。”李显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有一阵子了,韦后常常不在宫中,原本李显还乐得清净,如今却越想越不对,可他也不愿往深处想。  回到甘露殿,李显疲惫地在御案前坐下,盯着案上那厚厚一摞奏疏盯了半晌,只觉得头风又要犯了。  每一份都得他拿主意。升哪个贬哪个,这里遭灾那里有民乱,边境上又总有番邦不安分。  真是恼人!李显双手捧住额头。他真心想过,这辈子要是能做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就好了,何苦来坐这把椅子?  他长叹一声,随手拿过最上面一份。是西域军报,宣抚使的队伍刚刚到达凉州。  怎么走得这样慢?李显拧起了眉头。细想起来,不管是郭元振还是宗楚客,竟没有一个靠得住。  引吐蕃这桩事,宗楚客如何拍着胸脯说稳妥,他其实心里并没有底。如今信得过的,竟只有裹儿这条暗线了。  李显放下奏折,心中更感慨起来。裹儿立得住,能替他分忧,自然是好事。  天色将晚,甘露殿外终于有韦后的脚步声传来。她进殿时带着外头的凉气,襟前的熏香不是往常惯用的。  李显脸上露出微笑来:“曼娘回来了,城外的菊花开得可好?”  韦后施施然在他身旁坐下:“不过是出去透透气罢了。”  她又转了话头问道:“宫人说你后晌来找我了?”  “唔……没错。”李显支吾道:“看奏疏看得烦闷……我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  长安城里十月秋叶落,龟兹城外的山头已有薄雪。  这日一大早,安西大都护府上下已在龟兹城东三十里的官道旁具公服列队。香案设于道中,三炷长香袅袅生烟,香案两侧执华盖仪幡的小校列队肃立。  安西大都护郭元振立于香案前。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二,须发半白,但高大的身量往前头一站,仍如安西外那道岿然不动的雪山。  他身后是副都护贺邈,连着长史司马、各曹参军、辖下镇将,皆按品级排开。  从天山上下来的风劲头十足,卷着戈壁的砂砾打在人脸上。  贺邈搓了搓冻僵的手,低声嘀咕道:“那个叫什么牛师奖的副都护还没到,公主倒先来了,圣人自个儿心里有数没有啊?”  郭元振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慎言!”  贺邈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辰时三刻,天边烟尘渐起,踏踏马蹄声中,约莫三十骑由远及近而至,各个窄袖胡服,腰悬横刀,箭壶满矢。  郭元振眯起眼,这是一队装备精良的轻骑兵,最前面有一面赤色大纛,却不见公主车驾。  难道只是前驱仪仗吗?他正疑惑间,一行人已经到了近前,定睛看去,最前面那匹乌骊马上正是公主殿下!  她一身装束与部众几乎别无二致,显然也是一路骑马急行军过来的。要不是当年郭元振在长安见过她,谁能想到这就是大唐如今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郭元振心头一沉。他原以为是圣人在为立储造势,让公主前呼后拥在西域走一趟了事。他虽不赞同,但也不想多言,只打算恭恭敬敬接了,客客气气送走,不要再节外生枝便是。可看今日架势……这是真巡边来了,怕是不好对付。  他正想着,乌骊马前蹄已到了眼前,但公主却完全没有下马的意思。  李嘉言左手持缰,右手举着一卷黄绫帛书,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元振高声说道:“本公主奉敕巡边,安西大都护郭元振迎敕!”  郭元振连忙长揖到底:“臣郭元振,恭迎圣人手敕。”  身后一众属官齐齐俯下身去:“恭迎圣人手敕——”  李嘉言高坐在马上,看着脚下伏倒一片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才拉长了声音道:“承敕!”  郭元振直起身,又上前一步,双手平举上承,李嘉言这才微微俯身,将帛书放到他手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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