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男人才松开女人的头发,转头看到这头的动静,直接走了过来。 刚才还怒不可遏的皮衣男瞬间收敛起不可一世的态度,谄媚地哈着腰:“东哥。” 被称为东哥的男人拧着眉:“干什么的?” 皮衣男陪着笑:“东哥,有个不长眼的说想在这儿飙车。” 东哥扬眉,感兴趣地笑一声,敲了敲车顶:“下来,跟我小兄弟比一场。” 傅霄推开车门,皮衣男讥笑:“东哥,他说不跟我们…” 东哥原本斜靠着的身子随着傅霄下车的动作而变得僵硬笔直,借着车灯的照射看清他的脸,原本的懒散瞬间被震惊取代,直愣愣地盯着从车里下来的人。 傅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灯光太暗,没人看清他掩藏在目光之中最深处的嫌恶和反感。 “东哥。”傅霄语气平淡地叫了他一声,态度倒是从容得不见一丝敬重。 阿东愣了愣,抬手重重拍了拍傅霄的肩:“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年了。”傅霄笑了笑,环顾四周一整片宽阔区域:“东哥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兄弟笑话我,当年…” 阿东摆摆手,顺势揽住傅霄的肩:“算了,不提当年,现在在哪里发财?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包括皮衣男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眼,面面相觑,阿东没等傅霄回答,抬腿踹了皮衣男一脚:“妈的瞎了眼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谁,以后这一片,看到了都他妈叫傅哥。” 皮衣男变脸如翻书,立刻掏出烟,恭敬地替傅霄点上:“是是是,傅哥,我真是瞎了一双狗眼,傅哥别跟我一般见识。” 烟雾缭绕,很快在冷风中吹散,傅霄指间夹着烟:“魏哥还好吗?” “好着呢,兄弟们可不比当年了,魏哥现在管着一家公司,气派着呢,手底下弟兄更多了!” 阿东这些话像说给傅霄的,又像说给周围这一圈小弟的:“这几天魏哥出差了,等他回来,兄弟带给去看看。” 傅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短瞬的惊愕,紧接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低了一些:“魏哥当年就不是一般人物。” 阿东刚享受了速度与激情,还带着过高的体温,靠近傅霄时身上的男士香水味混杂着汗味,有点刺鼻,潇洒地贴近傅霄耳边,压低声音:“魏哥一直记着你呢,他当年可就看好你,既然现在回来了,跟着魏哥好好干,你这么年轻,前途无量!” “东哥太抬举我了。”傅霄适时表现出谦卑来:“我现在没什么能为魏哥做的。” 十来年过去,阿东还是最吃这一套,底层混的人最见不得自己曾经的好兄弟这幅不自信的样子,搂着他肩膀的手用了点力:“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等魏哥回来后我来安排!” 傅霄侧头看着阿东,半晌后笑了一声:“那就谢谢东哥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阿东对皮衣男扬了扬下巴:“给王经理打个电话,开个包房,一个小时后到。” “不了。”傅霄顺势避开他一直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我还有事,改天。” 阿东立马拒绝:“就今天!” 话音刚落,傅霄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刺耳,阿东站得近,视线瞟向手机屏幕,显示“颂与”。 短短的两秒钟,傅霄的手指飞快划过手机,电话被直接挂断。 阿东狐疑的目光落在傅霄的侧脸,傅霄握着手机,脸上闪过一丝纵容与无奈:“家里在催了。” “明白明白,妻管严!”阿东立刻了然地大笑起来:“行,今天就不留你,免得晚上回去我弟弟还要跪搓衣板!” 皮衣男撞着胆子跟着开玩笑:“咱们傅哥这条件,还用得着跪搓衣板?直接把嫂子干到起不来床啊!” 身后一群人全附和着夸张地大笑起来,傅霄把手机揣进外套中:“今天就不扫东哥的兴了,等魏哥回来我赔罪。” 见他要走,站在车边一个懂眼色的红发男生急忙替他打开车门,傅霄启动车子,朝阿东示意后直接驶离。 从北边返回楠桂园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老小区里一片寂静,车子停在楼下已经快十一点了,傅霄熄了火没急着上楼,坐在车里看着三楼唯一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段颂与还没有睡。 他没想到大丁口中的东哥就是十年前老魏身边的那个阿东,今天看到阿东站在车边时猛然回忆起陈备所谓的“老魏”“民总”。 傅霄的手猛然蜷起,方向盘上的皮质保护套被捏得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魏建民。 当年让他被迫把命悬一线的段颂与一个人丢在手术台上。 他只是没想到世事如此无常,十年已过,段颂与代理的案子竟再次牵出魏建民来。 当年阿东跟他一起出事,如今再看到他,傅霄恍然又想起那个改变他一生轨迹的人,这种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好像心口一个陈年伤疤再次被人撕开,流出血来。 坐在车里抽完一支烟,傅霄才推门下了车,夜晚的风很烈,从楼梯的窗子里渗进来,摸黑走上三楼,输入密码,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钻出,不大的客厅带着香薰的气味,段颂与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本书,整个人窝在沙发上,靠着傅霄放在沙发扶手的枕头。 看到门打开,两个小时之前被直接挂断电话的段颂与用鼻孔看书,哗啦哗啦翻的很大声,脆弱的书页快被撕掉下来。 落地灯光下,段颂与的脸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只蜷缩在沙发打盹的猫,看到主人回来,只傲娇地舔舔爪子,用不理不睬的方式表达不满。 冰凉了一整晚的心在这一刻被融化得能滴下水来,傅霄的手搭在门上,站了近半分钟才进门,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回来了。” 段颂与一动不动,目光下意识地飘过来:“哦,我正打算睡了。” 傅霄走过去,还没洗澡,脱了外套,带着寒气,坐在他身边:“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在看一辆车,没空接,就直接挂断了,刚忙完,急着赶回来,没来得及给你回。” 段颂与没想到他回来还特地解释,书上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了,所有不满顿时被抚平,一颗心变得妥帖起来:“我又没说什么,我就是想问你拿到照片了没。” 傅霄把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他:“登记单,换下来的保险杠,都按你的要求拍了照。” 段颂与急忙抽出照片,登记单上清晰地记录着车牌和修理部位,另外几张照片是被换下来的保险杠,放在地上,各个角度的都有。 段颂与仔细地翻看照片:“能判断出这个保险杠和现场发现的物证是不是属于同一个吗?” 傅霄道:“八九不离十,但想做出更准确的判断必须看到物证实物,编号是关注点。” 段颂与手指点了点照片:“明天我就把这个车牌发给车管所的朋友。” “好。”傅霄把他扔在旁边的书放在茶几上:“很晚了,早点休息。” 段颂与把照片收好,站起身,往卧室走了几步,指了指餐桌,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盒子。 “那个甜品,我买多了,吃不下了,你要是想吃你就吃了吧。” 眉目 没人知道性格清冷,工作雷厉风行的段律师从小最爱吃巧克力蛋糕,他买甜品都买出经验了,以前就熟知学校周边每一家面包店巧克力蛋糕的口感,哪怕两人那时条件不好,傅霄也总会留出钱来给他买蛋糕解馋。 桌上的厚纸盒边缘渗出水汽,段颂与应该是下班以后带回来,放在桌上怕影响口感,特地放在冰箱里面冷藏,又提前拿出来回温。 傅霄基本不吃甜品,但还是在桌边坐下,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块精致的巧克力三角蛋糕。 金属叉子放在旁边,他拿起挖了一块放进口中,入口微凉,带着巧克力的香甜,与方才进门时那道沙发上的身影一起,驱散所有寒意。 时间一眨眼过了两个星期,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律所工作量相对会减少一些,基本都能准时下班。 六点刚过,段颂与关了电脑,拎着外套出了门,正遇上在电梯口的宋惜缘和小陆。 “段律难得走的这么准时。”小陆笑嘻嘻地打量他的右手:“伤已经完全好了吗?” 段颂与也低头看了一眼:“没事了,本来也是皮外伤。” 伤口结痂,有点痒,段颂与总忍不住想用左手去抓,傅霄又给他缠了几天纱布,直到昨天才算彻底拆掉,掌心露出新长出的嫩肉,泛着淡淡的粉。 伴随着他手掌取掉纱布,宋惜缘敏锐地发觉傅霄没再接送过段颂与,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观察了两天,今天终于忍不住调侃起来。 “刚开始还是挺吓人,血呼呼的。这伤就是好的太快了,某人纱布一拆,接送服务就停了,当事人朋友的服务期跟着伤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