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琛无法描述家庭带来的糟糕印象,很早之前他就在疑惑,家里对自己说爱绝对谈不上,说不爱却又在为自己铺路,后来意识到原来整个家庭都活在利益关系里。 母亲是抑郁而终,抑郁原因是常年遭受父亲的冷落,谭明琛十三岁从谭明珩嘴里得知真相,不断地向父亲要说法,隔年就被丢去了英国不管不问。 或许是从那时开始谭明琛就有了记恨,但至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深得父亲身传,说好听点是一身傲骨不轻易低头,说难听点就是小心眼,凡事都一定要做绝。 除夕这天,谭明琛带着大小包光顾了林家。 年节气氛在林融家里得到了深刻体现,林父提前一天关了餐厅,和林姥姥在厨房里研究新菜,林融帮忙打着下手,谭明琛原本要过去一起,被林女士拉到了沙发坐下了。 林女士从身后拿出一只红包,谭明琛顿时会意,伸手推脱,“我不能收……” “收着吧。”林女士笑容温和,“医院的事太感谢你了,但人情上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就一点压岁钱,送个心意。” 谭明琛哑然失笑,“我今天都二十三了,还收什么压岁钱。” “二十三也还是小孩啊。” 化疗让女人的头发掉光,面色也些许苍白,谭明琛看着她抚上自己的肩,很难不想到母亲卧病在床的那段时间,心口一热收下了。 “谢谢伯母。” “小融这半年,长大了很多。”林女士目光黏向厨房几人,“他像他爸爸,成熟得晚,其实,他当时把你们俩的事儿告诉我的时候,我很意外,我还以为他连恋爱也不会这么早开窍。” 谭明琛难得露出一点抱歉的笑,“可能是因为有我在后面引导,不好意思啊,把他拐上歧途了。” “这是什么话。”林女士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背,眼神放空,“小融看着没正形,其实很有自己的主见,不过跟你比起来还是小孩子气了,明琛,麻烦你多多包容,也别跟他较劲儿,我……”神情忽而落寞,“但愿我还能多活几年。” “肯定能的。” 林女士鼻子一抽,自顾自说:“这半年他肯定压力很大,以前每次都是笑着回来,现在……明琛,你多帮帮他。” “我会的。”谭明琛察觉到女人眼眶泛红似要落泪,连忙反包住她的手,移开视线随她一起看向林融。 厨房里,林融神秘地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林父条件反射似往旁边一躲,抬手:“又要干嘛?” 林融掏出枚银行卡塞进他手里,“给你们的红包,我现在赚钱很多啦,你没必要太累了,要多休息。” 从厨房出来,林融把谭明琛拉进了房间。谭明琛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接吻,提着他的腰低头去亲,怎知啄一下就被推开了。 “等等再亲。” 林融弯腰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巴掌大的小盒,谭明琛只消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当林融打开时,还是配合地做出一副惊喜表情。 “生日礼物。”林融将手表推到他眼下,“怎么样,喜欢吗?挑了好久呢。” 谭明琛拿起那只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小六位数的表,在他的收藏里绝对算不上名贵,但是—— “这可不便宜。”谭明琛说。 “我现在赚很……” “喜欢。”谭明琛在林融开口时按住他,“我也有礼物给你。” “生日礼物?” 林融的生日在三月底,早在十九岁生日朋友帮忙庆祝时他就坦诚了,彼时谭明琛在忙毕业论文,但还是抽空回了趟国给他补过生日,礼物是好久之前看中的手麦。 这次的礼物是定制耳返,林融捧着这小玩意儿爱不释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生日是惊喜,这不是,这是贿赂你的赃物。”谭明琛边戴手表边说,“ignis不是在做新产品吗,到时候想找你帮忙代言,不知道大明星代言费能不能打折?” 林融眼睛瞬间亮了,“我,帮你吗?” 谭明琛点头。 “没问题啊,我可以给你免费!” 腕上戴着手表,红包在口袋里放着,谭明琛来前从谭明珩那儿收获的憋屈一扫而空。这的确是他过的最轻松幸福的一个年,和生日。 生日蛋糕与年夜饭一齐送上桌,蜡烛亮起的时候谭明琛许愿,来年也要拥有这样的一天。 浪荡的笑 工作生活在年后恢复了常态。 林融一边工作,一边抽空修音乐学院的课程,进入毕业季,学长学姐们有的签了乐团,有的在接offer准备深造,单凭收入,他的确是最成功的那位。 林融如期参加了《音遇》面试,最后一轮结束后,他接到了面试通过的通知,那边报来个酒店地址,说明天节目组一起聚个餐。 挂断电话的林融陡然跳起,旁边谭明琛一惊,没发问就被林融抱着嘬了一口。林融这才把喜讯告诉他,絮絮叨叨的,话里话外不乏对于这次面试付出的努力和感心路历程。 谭明琛听完轻微蹙眉,问:“我怎么不知道?” “事以密成嘛。”自从经历新悦那事后林融就学乖了。 可谭明琛仍一副不悦的模样,“我也要密吗?” 林融忙着给简杭报喜,得知简杭也中选了之后更是喜上加喜,没听见谭明琛这句话。 次日,林融收拾收拾应约了。受邀的除了《音遇》主创艺人还有资方的人,这大半年林融修炼了一身商务话术,身边亦有更八面玲珑的简杭陪同,不至于太疲于应付。 谁知隔日林融又从简杭口中收到了饭局通知,这回饭桌上的熟悉面孔换了一批,倒是那几位资方没多大变化,不同在于携男带女,场面没有上回清新。 简杭带着林融一起敬酒,说下次有机会记着我们两个,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套话无可挑剔,林融再多不自在都被藏在了笑容底下。 酒过三巡,林融终于找着机会把简杭拉出包厢。“什么情况,你没告诉我是……这种局啊。”他压着嗓子问。 简杭喝得多,反应也有些迟钝,许久才歪嘴笑道:“什么局?带你交朋友好像跟害你似的,这儿可好多人都想认识你。”说着手就往林融脸上碰,林融躲开了。 “怎么还这么单纯啊。”简杭叹了口气,开始讲道理。什么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人脉,热度只是一时的,唱跳偶像做不长久,就我们那选秀,第二季已经开始办了,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考虑以后的路,越早搭建自己的人脉越有利,我是在帮你。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也诚恳。其实林融知道这类商务酒局无可避免,但要真正做到内心热衷还是难。 “哦我忘了,”简杭说,“你可以捡谭明琛的人脉。” 林融鼻头皱起,“不会。” 到底是多年好友,简杭太清楚林融的痛点所在。林融是什么人,凭借一身才气从小都在舞台焦点,得到的追捧不必谭明琛少,当初乐队被人认错都要较真纠正的人,不会容忍自己被看轻——他讨厌甚至是害怕被人当作无能的需要被谭明琛庇佑的附属。 渐渐的林融开始学着适应酒局,某种意义上说和那晚谭明琛说的一样,融入环境。 简杭依然会帮忙挡酒,林融真正喝进肚的连并不多。可饭局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次,有时候甚至连着几天都有,林融再怎么少喝也无可避免沾染酒气。 有次多喝了半杯,夜晚躺在床上,谭明琛抱林融一会儿,突然埋头,问:“你喝酒了?” 林融困意难挡,嘟囔一句聚餐就陷入了昏睡。 林融直觉谭明琛不会高兴,从来没对他提过这些。娱乐圈就这么大,林融清楚自己只是仗着谭明琛工作繁忙糊弄,不可能真的瞒住,况且他还有个做导演的好哥们。 简杭得知后不以为意:“放心,他会理解的,他生意做这么大,参加的这种酒局和你比起来只多不少。” 这晚林融又被叫了出去,说是给某制片公司老总的公子庆生,他原本忙着练歌想拒绝,经新认识的圈内朋友大肆吹捧一番,最终没拉下脸。 生日宴相当闹腾,这小公子从美国回来,爱抽的烟劲头都要强些。林融在起哄下唱完两首,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了?”简杭扶住他。 林融喝了口柠檬水,眉头皱得能拧死苍蝇,“醺人。” “谭明琛不抽烟啊?”简杭打趣。 “反正他敢在我面前抽我就骂他。” 对面,寿星朋友怀里搂着位裙子短到腿根的姑娘,一边唱歌手一边往裙摆下钻,那姑娘也配合得紧,双手抱着男人,咬着唇面露羞赧。 林融默默移开视线,旁边的人却八卦地凑了过来,“那女的你认识吧?电影学院的,傍上了吴总,才大二就已经在演女一号了,原本的女主进组半个多月了还能被她挤走——就因为她是那剧的原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