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如玉那处幽香缭绕、暗藏杀机的临窗绣阁翻身跃出之后,我脚下不敢有丝毫停歇,如一抹淡淡的白烟般掠过假山奇石与回廊阴影。
虽说在翻窗离去的最后刹那,我强装出风扬平日里那副轻浮好色的轻薄模样,甚至隔着罗裙在那位尤物主母丰满多肉的雪臀上拍了一记响亮的肉巴掌,可我心里却如悬着七八个吊桶,七上八下,极不安稳。
云如玉身负深不可测的玄门阴柔真气,那一身凌厉杀机与警觉绝不在当世一流高手之下,方才那一番肢体纠缠与硬物顶撞,真不知那张薄如蝉翼的真皮面具究竟有没有在她眼皮子底下露出破绽。
一路避开巡哨穿行而过,当我步履从容地迈出南宫世家那两扇厚重巍峨的朱漆正门时,龙虎山顶那略带阴冷的寒风一吹,才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薄薄的一层。
刚行至门前宽阔的青石坪阶之下,一道瘦削挺拔的黑色身影便自石狮子的阴影中快步迎了上来。
“参见主人。”
来人一身利落干练的黑色劲装,腰悬双短刀,面容精悍,眼神极具锐气,规规矩矩地朝我抱拳躬身行礼。
我眼角微敛,脑中迅速翻动起沈家绝密卷宗里的记载。
此人名叫风四,乃是风家世代豢养的家将死士,更是风扬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
风扬平日里性情自负桀骜,在南宫世家内部行事更称得上是肆无忌惮,唯独对这个自幼跟随他的贴身随从信任备至,许多见不得光的隐秘勾当往往都交由风四暗中料理,而风四对风扬亦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微不可察地整了整被风扬穿得极显风流的雪白大袖,学着风扬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神色倨傲的腔调,淡淡挥了挥衣袖:
“免礼。差事已了,我们回府去罢。”
言罢,我负手迈开步子,顺着蜿蜒修筑在山峦之间的盘山石道率先走在前头。
风四落后半步,沉默而警惕地跟在我的斜后方。
石阶两旁的苍松翠柏在山风中发出阵阵松涛之声,走出一箭之地后,风四眼角余光朝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并无巡哨的耳目尾随,方才压低了嗓音,语气极是复杂地开口道:
“主人,风四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脚下步伐未停,头也不回地淡然道:
“你我主仆之间,向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说罢。”
风四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我的侧脸,斟酌着字句,低声道:
“主人……方才从大殿出来之后,是不是……又悄悄去了三夫人处?”
此言一出,我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背脊微微绷紧。
**风扬平日里纵然对风四再如何信赖宠溺,难道连私会、觊觎主母这等一旦败露便要抄家灭族的掉脑袋大祸,都会毫无保留地告知一个手下死士不成?!
这南宫世家上下莫非当真全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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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上不露半点慌乱,只停住脚步,侧过身来,斜睨着他,冷笑一声试探道:
“哦?你小子倒是机灵得很,怎么看出来的?”
风四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线条微微抽动,满是无奈与担忧:
“主人,您的行事做派,在南宫世家里头但凡眼睛没瞎的明眼人,一瞧便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三夫人那处紫竹绣阁平日里连个飞鸟都不准随意靠近,除了主人您,谁有那般胆量敢在青天白日里往后院钻?只是……风四不得不斗胆劝主人一句,虽然三夫人是家主早已冷落多年的深闺妇人,可她顶着的名头,终究还是南宫世家的当家主母之一。纸里包不住火,近来家主似乎对此事……也已有所察觉了。”
听到此处,我心中积压已久的无数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倒咕嘟咕嘟地直往外冒。
**按常理而言,云如玉那等兼具慵懒高贵与蚀骨妖娆的天生尤物,身段丰腴迷人,五官精致妖娆,世间男子见了谁不丢了魂魄?
那老贼南宫旺本就是个见色起意、荒淫贪鄙的色中饿鬼,放着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尤物在深闺后院,怎会平白无故冷落她多年?
这其中必定藏着极深沉的不可告人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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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风四口中那句“家主似有所察觉”,更是如同一根悬在头顶的无形毒针。
难怪今日在阁楼之内,我刚将云如玉搂入怀中摸索,南宫旺便前脚跟着后脚突兀造访!
若非那个俏丫鬟报信及时,方才我怕是早已同南宫旺在大殿后厢刀兵相向了!
看来往后在这龙虎山中行事,每一步皆如同踏在薄冰刀刃之上,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见我眉头微皱、默然不语,风四还道我仍旧沉溺在那位风骚绝伦的美艳主母的温存里无法自拔,不禁深深叹了口气,索性将遮羞布彻底撕开,挑白了直言道:
“主人,您向来精明过人,怎的在这男女情事上反倒有些当局者迷了?其实三夫人之所以愿意放下主母的尊贵身段,私底下对您青睐有加、百般逢迎,还不是因为您身为四大神将之首,手握重兵且能自由出入龙虎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山替她在外头寻找情郎么!”
轰!
风四这极轻的一句话,犹如一道划破迷雾的惊雷,刹那间将我脑海中所有杂乱无章的线索全数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前在绣阁之中,云如玉那一脸焦灼逼问的“私下托付之事”,根本不是什么刺探军情或谋权篡位的深谋远虑,而是要风扬替她在浩渺江湖里搜寻那个被她念念不忘的旧日情人!
**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高高在上的南宫主母,暗地里托付宗族头号神将满天下找汉子。
找的究竟是十六年前未婚出阁前的白月光初恋,还是耐不住深闺寂寞,打算让风扬物色几个年轻体壮的江湖俊彦供她排遣欲火?
不过依照云如玉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凄楚幽怨来看,多半是前者的执念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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