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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页(第1页)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张敏的眼眶也热了,她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在小镇长大时,她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可到了广州,看见女同学大大方方给阿香递情信,看见阿玲坦坦荡荡喜欢方先生,好像这本来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庆幸生在这样的年月,可又叹了口气。阿玲和方先生之间,哪里只是喜欢那么简单。师生名分,长幼有序,隔着天大的鸿沟。  万幸她和阿香只是同窗,没有别的枷锁,总不能再雪上加霜了。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阿香一眼,脸颊染上了天边的落霞。  阿香听着好友的剖白,只觉得自己可笑。  阿玲敢在冷场的时候举起手,敢一步步往那个人身边靠。可她呢?  她说“等我”,说“来日方长”,可她真的做了什么?不过是守在骑楼里,仗着谭巧音的心软,日复一日索取她的触碰、她的拥抱、她的纵容。  她从没认真想过,真在一起了,谭巧音要面对多少闲言碎语,要扛多少压力。  从前觉得阿玲傻,现在才知道,阿玲才是真的勇。至少她在脚踏实地地靠近,不像自己,只会等着谭巧音从壳里走出来。难道就凭几句少年意气的话,人家就会把后半辈子都赌上?  巷子里很静,只有三个各怀心事的少女,脚步声轻轻落在麻石路上。  阿香回到骑楼时,谭巧音正坐在天井的藤椅上翻账本,“回来了?”  阿香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抬眼看着她,语气郑重得像在许诺:“谭巧音,我会考得上好的大学。我会做个有本事的人,赚好多钱给你使。”  谭巧音眼波里漾开温柔的赞许,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难得今日不反骨,好,我等着那一日。”  说完她很快别过脸,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快去饮汤!不要次次都要我叫,自觉点。”    周末阿香约了同窗来家里温书,提前跟谭巧音报备过。  谭巧音说:“煲了糖水,温完书就可以吃。”  三人搬了小板凳围坐在天井里。阿玲带了自己整理的国文笔记,满满当当写了大半本,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  阿香翻了两页啧啧称奇:“不愧是方先生座下你俩谈上了?  回自己房间后,阿香失眠了整整三夜。  她睁着眼盯着帐顶,把同一件事翻来覆去想无数遍,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张敏的心意她知道,可她心里装着谁,装了多少年,自己比谁都清楚。  听见谭巧音那句“去找同龄人”时,她是气的。气她把自己掏心掏肺的喜欢看得那么轻,气她三言两语就把这些年的拉扯、那些夜里的相拥全归成了“小孩子青春期的一时冲动”。  她攥紧被角咬着唇,好几次想冲出去问她:你摸着良心说,那些夜里你抱着我的时候,真的只当我是小孩?  可冷静下来,又懂她的顾虑。  这世道容不得她们母女明目张胆地好,她年纪小,还能说是不懂事,可谭巧音不一样,她是西关人人认得的八姑,要立住门面,要撑着这一大家子生意,半步都错不得。  懂归懂,但想念丝毫未减,反倒因为刻意拉开了距离,越演越烈。她试着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锁进这间漏过雨的小房间,结果只把自己熬得眼下青黑一片。连阿玲都问她是不是夜里去偷番薯了。  她又想,也许换个方向真的不一样?  也许谭巧音说得对,她只是太依赖那点体温,只是从小到大没见过旁人的好。把这份依赖转到另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身上,是不是就能顺顺当当地走回“正轨”?  带着破罐破摔的赌气和自欺欺人的侥幸,这天傍晚的教室里,张敏把抄好的笔记放回她手上,指尖轻轻勾过她指节时,阿香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躲开。  她望着张敏泛红的脸颊问:“阿敏,你喜欢我?”  张敏的脸腾地烧起来,她低头飞快瞥阿香一眼,又迅速垂下眼,指尖绞着笔记本边角,轻轻点了点头。  阿香弯了弯腰,凑得近了些,鼻尖擦过她的额发:“是哪种喜欢?”  女孩见她凑近,眼尾都烧红了。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是想牵你手的那种。你笑我就跟着开心,你皱眉头我也跟着难过。”  “我想每天早上第一个见到你,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跟你说晚安。”她的眼里水盈盈:“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不是朋友,不是同窗,是旁的、只能对一个人好的那种。”  阿香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晃了晃神。  以前向谭巧音表白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候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就算被拒绝也要摊出来。她太知道这份摊开的心意有多重了。一句话,就能定一个人的悲欢。  她收回神,语气坦荡地说:“那我们试着恋爱吧。但说好,心思还是要放在考学上,不能耽误功课,好吗?”  张敏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圆圆的,愣了一会才用力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来,轻轻握住阿香的手。  阿香低头交握的手,嘴角扯了扯,轻轻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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