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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页(第1页)

“这一幕被王孙撞见了。人当场吓住,被安泰连哄带骗地威胁住了。只是他刚从诏狱走了一遭,又得知这般骇人真相,人便吓得呆愣了。为防露了马脚,安泰索性叫他继续装傻,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自然,以上种种皆来自王孙与安泰近侍的口供,口说无凭,尚需实证。  大理寺据此追查老管家殉主一案,因老管家事主尽心,特许以王陵陪葬,棺椁至今停灵未葬。  仵作开棺验尸,果然在老管家体内查出了与临淄王所中相同的毒剂。  随后,仵作又察觉异样,几经排查,在其胃中发现了带血的绢布。  原来,安泰弑父后遍寻血书不得,待老管家察觉异样时,安泰已在临淄王府只手遮天,老管家无奈之下,只得生吞血书以避搜查,却终究未能躲过安泰的毒手。  字迹虽已模糊,却足以与先前的供词相互印证。  然而,真正击垮安泰的,并非这些人证物证,而是皇帝下令大理寺收押安泰的前一刻,尚书令命人送来了一封休书。  大理寺衙役前来传旨时,家仆告知安泰正在书房处理文书,请他们稍候片刻。  可当衙役砸开书房大门时,安泰已吞金而亡。  尚书令送来的休书上,安泰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三个血字:你休想!  至此,临淄王之死水落石出,真凶伏法,冤者昭雪。  “臣来时,至尊已召中书舍人拟旨。殿下复职的消息,想必很快便能传来。”  “复职…”曲谈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诏狱还是清田?哪个是肥差?”  陆宵摇头笑了。  手上忽然一凉。  曲谈支起身子,平视着陆宵。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陆宵的掌心摊开,十指交握间,未束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轻轻扫过陆宵的掌心,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的痒,沿着腕骨一路蔓延到小臂。  忽然,曲谈将勾住的手指轻轻一折。他偏过头,歪着脸逼近陆宵,深邃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地映出陆宵的面容。  彼时二人不过一拳之距,呼吸几乎能喷落到对方面上。  “那日在宫门前,我便想问你,为什么帮我。”曲谈没有松开禁锢陆宵的手,反而换了另一只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像毒蛇吐信。  陆宵神色未改,只道:“臣相信殿下。”  “相信我?”曲谈挑眉,指尖沿着他的指节一寸寸滑落,最后停在掌心,指甲轻轻陷入皮肉,“相信我是清白无辜的?那你可真是自信。满朝可都认为,是我逼死了临淄王。”  “臣知道,殿下不会。”  “为什么?”曲谈反问。  陆宵只是微微垂下眼。  下一刻,衣襟被曲谈狠狠一拽,那张浓淡得宜的面容逼到眼前:“看着我!”  陆宵依旧淡定,他抬起手,轻轻拢住了曲谈紧绷的指节:“臣知道。殿下不喜欢杀人。”  曲谈轻轻一笑,笑意凄丽:“那大概是经年未见,你对我有些误解了。”  陆宵还要再开口,曲谈却骤然松开了手。陆宵一时脱力,身形微晃。曲谈站起身,片刻之间,已是翻脸不认人。  他背对着陆宵,端的是一副绝情的姿态:“多谢你今日告诉我沉冤昭雪。只是,你今日说得已经够多了。”  他环顾四周,不见长松身影,索性扬声唤道:“柴瑛!送客!”  心有悸只影向山行  柴瑛回来时,见到的便是满地狼藉。  石桌上的杯碟碗盏尽数被扫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水与糕饼残渣混在一处,洇湿了青砖。  那方她亲手铺好的松软褥子也被扯落,孤零零地卷在阶下,沾了泥灰。  连亭角的冰鉴都被掀翻了,冰块散了一地,在暑气里冒着一缕缕白烟,像一场还没烧完的火。  触目惊心。  廊下早有察觉动静的小仆赶到,却只敢远远躲着,不敢上前。柴瑛见状,轻轻挥散了他们,自己深吸一口气,独自走了进去。  始作俑者听到外来者的脚步声,缓缓侧过身,露出狰红的双目。  不待柴瑛开口,曲谈已先吩咐:“去打盆水来。”声音有些嘶哑,听着无力。  柴瑛望着他复又垂首抚额的身影,压下叫人进来收拾的念头,只轻轻一福,转身去打水。  一盆,两盆,三盆…  当曲谈第三回将浸得发皱的手从水中抬起,又要吩咐换水时,一柄折扇轻轻压住了他的动作。  是宋阑。  曲谈抬起头,见长松与柴瑛皆守在廊下,柴瑛微微偏着头,避开了曲谈的目光。  “是我撞见柴女使来回打水。”宋阑径直将事揽到自己身上,在曲谈对首坐下,“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并非没有察觉曲谈这几日的异样,只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样样都需要被母兄护着的少年,宋阑便不好过问。  直到此刻。  曲谈没有回答,也不再坚持换水。他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动,看着波纹一圈圈荡开,将倒映的面容扭曲变形。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开口,询问道:“成棣阿兄,你至今放不下我姐姐,是为什么?”  宋阑回京后,再未主动提及明阳。可曲谈却将他的心思看在眼里,从前不戳破,今日却是毫无遮掩地挑明了。  宋阑不防他忽然调转矛头,一时手足无措。他张开口想要否认,嗓子却像被什么紧紧糊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曲谈给了他选择:“是因为从前?可她早已与从前判若两人。医令对我说,姐姐这辈子大概都无法恢复到从前的模样了。”  他身子微微向前一探,注视着宋阑,“所以,你放不下她,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过去?还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因为她是明阳。”宋阑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自己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答案,“她是曲宁。”  短短数字,仿佛耗尽了他余生所有的勇气。  他无奈地低头笑了,揉了揉酸胀的眉眼:“至于殿下之问,我想,或许是兼而有之吧。我也说不清。可若要我想,大约是因为她是我在这世上残存的牵挂。”  曲谈默然无声。  宋阑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贸然对号入座,只轻声问:“殿下,是不是…”  曲谈摇了摇头。他放弃继续搅弄那盘静水,水波渐渐平息,可扭曲的面容却并未因此恢复如常。  他的目光仍落在上面,没有挪开分毫。  ————————————  曲谈复职的旨意,在黄昏时分送到了宁王府。  诏狱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下,而清田因横生枝节在京中耽搁了些时日,地方上也因此有了垂死挣扎之势。  曲谈索性一头扎进政务里。  有了王孙的先例,余下的硬骨头倒不如最初预料的那般难啃。  他忙得脚不沾地,倒也省了胡思乱想,顺带也断绝了旁人到访。  这一日下了朝会,曲谈依旧步履匆匆,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只有曲诀能拦下他。  见状,曲谈挤出一抹并不由衷的笑意,低声唤了句:“长兄。”  曲诀只当不察,与他并肩而行:“为临淄王请求荫封延长一代,为何不先与我支会一声?”  临淄王的爵位本只传三代,世子早逝,王孙如今又被废黜,这王爵本该收回。然而今日朝上,曲谈却当廷提出,将爵位延封一代,为临淄王的重孙请封世子,并接入宫中教养。  临淄王生前德高望重,却遭子女谋害,本就令人痛惜,王孙纵有过错,可重孙尚在襁褓,若能悉心教养,未必不能撑起门楣。  曲谈这一提,竟罕见地得了朝臣附议支持。皇帝虽未当即应允,却也只说交由宗正寺容后再议。  “长兄执掌重兵,对朝政一向置身事外。我无意将长兄牵扯进来。”  “那你呢?”曲诀驻足,“至尊削弱宗室之心日久,你就丝毫不顾至尊心意?”  曲谈也只能跟着停下,低头看着鞋尖:“我知道这么做或许会惹至尊不快,可也唯有当廷提出,至尊才不会一口回绝。”他轻呼一口气,“明知不可而为之,我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我不是怪你。”曲诀的声音放缓了些,“是想说,有什么事不必一个人担着。我如今在京,亲兄弟,不该独善其身。”  临淄王暴毙,今年的万寿自不会大办,但诸王已来朝,皇帝未曾下令,曲诀等人便只能继续留在京中。  曲诀身上尚有官爵,平日里便跟着一同上朝议事,而如吴王等藩王,则被拘在京中,周遭尽是耳目,与软禁无异。  曲谈脚步忽然一顿。  曲诀一时还以为他是为自己的肺腑之言感动,却见下一刻,曲谈拉着他一拐,硬生生绕道而行。  曲诀措不及防,余光只来得及瞥见远处矗立着一道挺直的绯色身影。  直到走出了数十步有余,曲诀才将人挣开:“我还没问你!”他压低了声,目光却不由瞥向远处,“你和陆宵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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