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彻没有忘记方才少年流露的恐慌,伸手将他揽到自己腿上坐好,垂眸低声询问: “阿愈,你方才在害怕什么?林家对你做过什么?” 林愈摇了摇头,被他拥在怀里,整个人放松下来,指尖揪着凌玄彻的发丝绕来绕去。 “就是想到原……想到我当初被他们带出院子的时候,周遭人太多,心里很怕。” 凌玄彻手臂环住他的腰背,声音放得更柔:“阿愈,林家之中,可有什么人或是物件,是你想要留下来的?” 既然林家注定覆灭,倘若没有需要顾念的,他可以顺势推一把,让林家消亡得更快。 “我有记忆起,就只有我和娘亲住在小院,四岁那年娘亲便离世了,之后就只剩我一个人,那地方,我没有想要留下的。” 这是凌玄彻林家白书枕 夜色浓重,洛水城林家府邸沉在沉沉静谧里,四下荒芜冷清,早已没了世家宅邸的气派。 “好像不是这里……” 林愈在小世界里看着外面,眼底浮起几分愧疚。 原主自小在小院不出户,他承袭的记忆本就零碎模糊,根本辨不清准确居所,只能劳凌玄彻一间间院落排查。 凌玄彻早已施下隐匿身形的术法,周身气息敛得干净,无人能察觉踪迹,听出少年的愧疚,神识探入小世界,温柔安抚说道: “没关系,不急,我们慢慢找。” 凌玄彻踏着夜色,穿梭在一座座空寂破败的院落之间。 一座座庭院入目皆是陌生,林愈每每蹙眉,凌玄彻便继续前行。 如此寻了足足一刻钟。 路过一处墙角荒径时,林愈心头涌上一股熟悉,他立刻轻声喊道: “彻哥,这里有点熟悉!” 凌玄彻当即驻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眼前是一方残破的小院入口,石门槛斑驳开裂,刻着院名的地方被风雨侵蚀,字迹彻底模糊难辨。 院内荒草疯长半人高,枯枝败叶堆叠满地,藤蔓肆意缠绕院墙门窗,荒芜破败。 看得出来,自原主被迫离开这里之后,这座小院便被遗弃,再无人踏足过。 凌玄彻抬手拂开垂落的枯枝败叶,缓步踏入院中。 萧瑟夜风穿院而过,吹得破旧的木窗吱呀晃动,窗纸碎裂翻飞。 恍惚间,林愈的视线朦胧,仿佛看见窗边坐着一道身着粗布麻衣的孱弱女子。 女子身形单薄,肩背微拢,眉眼笼着化不开的忧思,面容模糊不清,可那孤寂的气韵,却烙进在他心底。 她静静坐在窗边,望着远方,满是思念。 林愈身形一晃出现在院落,下意识抬步往前,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虚幻的身影。 “阿愈!” 凌玄彻察觉他情绪失神,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担忧:“你怎么了?” 虚影顷刻消散,眼前只剩破败萧条的小院,哪有半分人影。 林愈回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胀发闷,鼻尖泛起涩意,声音发颤:“我好像……看到娘亲了……” 他不懂为何会这样。 他明明从未见过原主的娘亲,可心底的亲近、心疼却无比真切,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凌玄彻眸色微沉,他神识扫遍整座院落,院内空空荡荡,并无阴魂虚影。 他沉默片刻,握紧林愈的手,带着他推门走入破败的屋内。 屋内四壁斑驳,蛛网密布,尘埃积了厚厚一层,桌椅器具老旧腐朽,落满岁月痕迹,荒凉得令人心头发沉。 林愈缓缓抬手,掌心覆在积灰的木桌之上。 刹那间,汹涌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清晰得恍如昨日。 小林愈坐在木桌中央,身形圆滚,围着个大红肚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应该刚满岁模样。 身前站着那道孱弱文静的女子,她手持一株青翠灵植,引导着稚儿的小手抚上去。 “愈宝乖,摸摸它,感知它好不好?” 稚儿懵懂嬉笑,小手拽着灵植叶片晃,咿呀咿呀喊着,笑得烂漫。 女子望着毫无灵气感应的小林愈,眼底掠过失落,随即又化作温柔,弯腰轻轻将小小的他抱入怀中,一遍遍低喃: “我的愈宝别怕,娘亲一定会想办法,一定送你回家……” 画面一转。 清冷孤寂的床榻边,小小的林愈乖乖坐着。 窗边,白枕书独坐一隅,手中捧着一面老旧的青色古镜。 烛火微弱,她眸光望着镜面,那青镜之中,隐隐映出一道人影。 男子静坐于轮椅之上,身姿单薄,眉眼矜贵柔和,鼻梁唇线分明,轮廓竟与如今的林愈有着四五分相似。 镜影朦胧,遥遥相望,隔了万水千山,只剩无尽思念。 看着女子眼底的牵挂,感受着她深入骨髓的思念与身不由己的苦楚,林愈莫名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阿愈。” 凌玄彻见他垂泪失神,心口一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声声温柔唤他。 “阿愈,你看到什么了?” 林愈回神,眼前的记忆画面褪去,只剩破败空屋。 视线一片模糊,脸颊湿漉漉的,指尖冰凉,胸腔堵得发慌。 凌玄彻抬手,指腹轻柔擦去他脸颊的泪水,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低声温柔哄慰: “阿愈别哭,我在,一直都在。” 积攒的酸涩情绪得以安放,林愈反手抱住凌玄彻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衣襟里,平复着翻涌的心绪。 良久,他才带着未消的鼻音,轻声开口:“彻哥……” “我在。”凌玄彻柔声应答,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耐心安抚。 “我看到娘亲了。”林愈声音轻轻颤抖,“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她很想回家……她拿着镜子,镜子里面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那个男人,和我长得好像……” 凌玄彻闻言心神一顿,指尖抚过林愈后背,柔声细语地哄着: “阿愈,那是一面什么样的镜子?” 林愈闭着眼,努力打捞脑海里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 记忆之中,白枕书坐在窗台边,无声垂泪。 那面青色古镜通体青绿,刻满复杂纹路,镜面不停流转变幻,光影翻涌,闪过一张张陌生的人脸。 可镜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女子自己的容颜。 林愈神魂沉浸在幻象里,下意识隔空伸出手,想要触碰窗边那道单薄的虚影。 凌玄彻怕贸然揽住会惊扰他识海之中的幻境,不敢用力禁锢,只小心翼翼护在他身侧,随着他向前迈步。 “娘亲……” 少年喃喃出声,手掌往前一抓,却只捞到一片空空荡荡的冷寂空气。 窗边女子的虚影消散,画面陡然切换。 她坐在破旧的床榻之上,怀中抱着年岁稍长一些的小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