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彻看不见他的身形,当即回握掌心,神识悄然传入耳畔,低声解释:“思逸自小便照看剑冢一众弟子,心思较细腻周全。” 林愈习惯性要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便捏了捏凌玄彻的掌心,示意自己听到了。 雪域城街巷路面覆着一层薄雪,两侧屋舍皆是雪域特色的青墙石檐,檐角垂着晶莹冰棱,景致清雅动人。 几人缓步走了一刻钟,就抵达城中最负盛名的观景酒楼。 酒楼楼高六层,通体木质结构,雕梁雅致,一楼大堂宽敞通透,四面皆是琉璃窗柩,窗外连绵雪山若隐若现。 几人刚踏入门槛,盯着门口的掌柜立刻快步迎上,目光飞快扫过陌生的凌玄彻与金玲,随即堆起恭敬的笑意: “大小姐携贵客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钱思逸抬手将收起的油纸伞横在身前,隔开欲上前的掌柜。 “掌柜的,预定的雅间在哪。” 掌柜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她不欲人近身,识趣顿住脚步,躬身抬手指引方向:“是松字观景雅间,大小姐这边请!” 钱思逸率先引路,带着三人走到酒楼内侧一处别致的升降机关台。 金玲从未见过这般精巧机关,眼底满是好奇,只见一方平整石台嵌在楼宇之间,无梯无阶。 待几人尽数踏入石台,钱思逸取出一枚下品灵石嵌入机关凹槽,灵力流转,石台便启动,平稳往六楼雅间而去。 “这是隐世墨家的机关术,千百年前墨家一支分支迁居雪域城,城中大半精妙机关,皆是出自他们之手。”钱思逸轻声解释。 金玲恍然,当即问道:“那剑冢内里,看似狭小实则内藏洞天的洞窟,也是墨家手笔?” “正是。”钱思逸点头轻笑,“想要在雪域城立足,总得拿出旁人不及的独门本事。” 说着,她目光落向凌玄彻腰间的玉佩,扬唇打趣:“凌哥,你这随身玉佩,看着也是墨家物件吧?” 凌玄彻垂眸看向腰间玉佩,神色淡淡:“早年秘境所得,不甚清楚来历。” 年少秘境历练时,他察觉到某处有空间异动,秘境内险象环生不敢探查,后来因林愈,才想起前往寻觅。 说话间,石台已抵达六楼。 门外等候的侍者见状正要上前躬身迎客,钱思逸剑眸一瞥,自带威慑气场,几名侍者当即停下脚步,恭立一侧。 “大小姐,松字房已备好。” 钱思逸微微颔首,带着人来到一处厢房前,推开门后侧身抬手:“凌哥先进。” 凌玄彻牵着林愈踏入雅间,侍者顺势就要跟进侍奉,被钱思逸抬手拦下。 “无需近身侍奉,挑几样店里招牌精细小点,分量不必多,种类多些,再备一壶雪芽茶,放在门口即可,无需敲门打扰。” “是,小的这就去办。”侍者应声退下。 钱思逸随手合上雅间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动静与视线。 雅间宽敞雅致,四面皆是全景观景窗,推开窗便能俯瞰落雪盛景,抬眼望去便能看到屹立的剑冢。 此时林愈已撤去大半灵隐衣的遮蔽,正和金玲并肩扒着窗沿,身子微微前倾,怯生生望着楼下,眼底满是新鲜好奇。 凌玄彻坐在两人身后案几旁,侧身望着窗边两个身影。 钱思逸在凌玄彻对面落座,目光也落在窗边那两道身影上,随口问道: “凌哥,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回来?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凌玄彻嘴唇微张,话还没出口,便被钱思逸笑着打断。 “昨日瞧我爹娘还有余爷爷那样,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你若是不愿说就不讲,别拿“无事”、“都过去了”来糊弄我。” 凌玄彻闻言一顿,抬眼望向对面的少女,没有过多渲染情绪,拣重点简略讲起这些年。 随着话语落下,钱思逸脸上那副笑意一点点凝住,神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听完之后,她望着神色平静的凌玄彻,沉默许久,才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不愧是凌哥,看来雪域城入不了你的眼了,那你如今为何还要回来?” 屋内的气氛有些紧绷。 林愈与金玲都察觉到这份不对劲,纷纷离开窗边,回到茶几旁。 林愈小步挪到凌玄彻身侧坐下,一双眼眸来回打量,一会儿看向面上挂着假笑的钱思逸,一会儿又望向神色沉静的凌玄彻。 凌玄彻伸手握住林愈的手,无声的安抚着不安的少年。 他静默片刻,才轻声开口:“以后不会了。” 钱思逸本以为只会得到静默带过,没料到能得这样一句答复,心底暗道情爱二字,当真能改变一个人。 她也不再追着不放,转头笑意融融看向林愈: “愈哥,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吩咐小二多上几样,你要是喜欢的,我们还可以打包带回去。” 紧绷的气氛松缓下来,林愈眉眼舒展,笑着应道:“好,你安排就好。” 金玲也松了一口气,笑着打趣: “不愧是剑冢大小姐,方才那副样还挺吓人的。” 钱思逸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方才心底堵着一股火气,已经努力控制了,没想到还是叫人看出来了。 “是我失态了。”她轻叹一声,看向凌玄彻,语气软了几分。 “只是想起这些年,爹娘惦记你,我也把你当半个哥哥了,结果发生这么多的事,不问你也不说的,心里难免有些气。” 她对自己人不会藏着情绪,方才那番诘问,也不是存心要为难他,只是积压多年的惦念,听闻过往又气又心疼的,言语也有些刺人。 凌玄彻指尖依旧牢牢握着林愈的手,神色平和,轻声说道:“我明白。” 正巧屋外有些许动静,钱思逸不再沉湎旧事,她起身将吃盒搬入屋内,也不拿上餐桌,回到茶几坐下,一一拿出来。 “来,尝尝看。” 她将几盘精巧小点推到林愈和金玲面前边介绍说道。 “这是雪域城独有的果子,甜而不腻。” 林愈望着碟中莹润的果子,伸手接过凌玄彻手里的筷子,小口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凌玄彻看着少年弯起眉眼的模样,眼底浮起柔色。 金玲也伸手取了一块点心,一边吃一边望向窗外漫天落雪,感慨道:“这般雪景,也只有雪域城才能见到了。” 钱思逸闻言笑了笑:“那就多留几日,你那锦帛,怕是没有那么快就能完工。” 一提起鲛俏,金玲眉眼间便漾起喜色:“那还得多谢钱叔,省去我四处寻访奔波。” “不必客气。”钱思逸指尖在脸颊边敲着,笑意盈盈。 金玲想起昨日没提及的酬劳,不愿平白受这份恩惠,开口问道:“钱叔出手,大概需要多少灵石?” 钱思逸敲脸的动作停住一瞬,笑着说: “凌哥带来的人,自然是免费,就当是剑冢送你的见面礼。” “若是心里过意不去,这些时日多和院里的弟子切磋几日,正好打磨打磨他们,免得这群人出了雪域城,带着满身伤痕归来。” 闻言,金玲面露纠结,下意识转头看向凌玄彻,征询他的意见。 凌玄彻微微颔首,金玲这才放下心中顾虑,笑着拱手:“那便多谢钱叔了。” 屋内雪芽茶的清香漫在空气里,窗外雪花簌簌打在窗棂上,几人伴着雪景闲谈,真正开口的其实只有金玲和钱思逸,对面两人只有偶尔应一下。 四人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窗外落雪渐渐停歇,才打算动身返回。 楼下街市已是人头攒动,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凌玄彻先将林愈送回随身小世界,余下三人一同下楼穿行街巷。 街上熙熙攘攘,两侧铺子摆满各式器刃琳琅满目。 金玲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繁多的兵器器物,边走边忍不住左右张望。 忽然,她瞥见街边铺子里橱窗挂着一抹青翠流苏,脚步顿住,喊道:“师叔,我们看看那个!” 凌玄彻还来不及应声,她已经快步奔进店内,钱思逸紧随其后,他也只得跟着踏入铺子。 金玲吩咐店家将那枚流苏取下来。 入手是一块温润的暖玉,底下垂着穗子,质地坚韧,颜色也和团子十分相近。 她转过身,抬手把流苏举得低了些,好让凌玄彻腰间玉佩里的林愈能够看得清楚:“小师叔,这个挂在团子的鞭柄上怎么样?” 小世界之内的林愈瞧着,也觉得合适。 心念一动,将团子放了出来绕在凌玄彻的手腕上,让团子自己做选择。 金玲见状,伸手把流苏穗子凑到团子的藤蔓边。 团子纤细的末梢蹭过那青绿流苏,卷了卷穗子,分明是十分喜欢。 金玲当即转头看向店家:“店家,这流苏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