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音落地,凌玄彻眸底笑意微敛,不动声色扫了白英桧一眼。 他心知白英桧这话是真心夸赞,无关情爱,心里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不喜。 一旁的林愈听闻金玲的感慨,垂眸细细回想过往岁岁年年,来了这个世界,自己好像真的欣喜活跃了不少。 这一切都来源于身边的人,想到这,林愈放在底下手伸出指尖,轻轻勾住凌玄彻的指尖。 片刻闲谈过后,白英桧自觉提剑起身,再度踏上青石演武台。 石桌旁只剩林愈、凌玄彻与金玲三人静坐闲谈。 金玲难得归山,兴致正好,挨着林愈细细说起此番俗世历练的种种新奇趣事。 得林愈目不转睛,时时出声追问,听得津津有味。 谈及历练的明栖,金玲更是感慨。 “此次历练于他,算是脱胎换骨的造化。从前他性子娇纵,练剑毫无锐气,心境更是浮躁不定。” 她缓缓细说少年的蜕变:“如今的明栖勤勉坚韧,重新扎根打磨剑道,日日勤练不辍,不是当初那个性格冲动的明栖了。” 林愈听得欢喜,都是太乙宗的弟子,他也为宗门能多个优秀弟子高兴。 闲谈之间,日头渐渐攀升至中天,晨光转为盛阳,竹院光影明亮。 金玲瞧着时辰不早,此番归宗尚有诸多琐事打理,便缓缓起身,对着两人笑着告辞。 “时辰不早,我先回莲华峰打理事宜,改日再上山陪小师叔闲谈。” “好。”林愈乖乖点头,叮嘱,“师姐忙完记得常来。” 凌玄彻微微颔首,默许她离去。 自一众外出历练的弟子尽数归山,整座太乙宗便恢复了久违的热闹烟火气。 数月时光倏忽而过,转瞬入秋,后山静室闭关思过的云衍如期清修结束,破关而出。 而宗内弟子的修行节奏,也自云衍出关那日起骤然加急。 只因仙门盛事将近——百年一届的诸宗大比,如期将至。 此次大比汇聚太乙、焚骨、青木、万佛等诸仙宗门,后辈弟子争锋、长老强者角逐,是百年一遇的仙门盛会。 玄月峰顶,白英桧依旧日日卯时准时上山。 林愈坐在竹院石凳上,看着他苦修的模样,耳畔回想此前金玲闲聊时提起的宗门大比盛况,微微扬声开口。 “马上就是诸宗大比了,你一直留在太乙宗练剑,不回焚骨宗备战吗?” 风中剑光未歇,白英桧练剑的动作分毫未停,身姿凌厉辗转,语气随意坦荡,伴着簌簌风声传来。 “大比切磋,规矩限定元婴以下弟子登台争锋,我已踏入元婴中期,赶不上后辈场次。” 原来如此。 林愈恍然点头。 不多时,一整套完整剑招行云流水般收尾。 白英桧收剑伫立,腕间轻旋,长剑利落归鞘,带起一阵细碎风声。 转头看向一旁安然饮茶的凌玄彻,眸底带着几分探究。 “小辈场次与我无关,倒是长老组的高阶比试,林彻你会上台?” “会。” 白英桧闻言啧了一声,缓步走下青石演武台,行至石桌旁落座,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唏嘘。 “那我可要替我家师尊捏把汗了,怕是要提前劝他打消念头,省得落败难堪了。” 凌玄彻轻抿清茶,茶香清冽入喉。 “我不会对上焚骨宗。” 白英桧随即撑着下巴。 “你既不会对上焚骨宗,那此番对上哪宗,青木宗?” 这话落下,凌玄彻执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顿。 一旁的林愈当即抬眸看向白英桧,眼底带着几分警惕,出声问:“你是知道了什么?” 见少年瞬间戒备,白英桧也不再故作悬念。 “这有什么难猜的,金玲早前随口提过入剑道是因为林彻,林彻入太乙宗不到五十年光阴。只要稍加排除推演,便能猜到。” 与这个时间有关的,便是当年莲华真人和金玲第一次上青木宗,两人曾上青木宗两次。 一次结好,一次是打上去,闹得人尽皆知,他稍加思索,便知林彻就是当年传言死于荒山的凌玄彻。 “你有这么聪明?!” 白英桧闻言无奈失笑,抬手轻刮了下眉梢,心底暗自腹诽:他平日在小愈眼里,当真就这般愚笨不堪吗? 未等他开口调侃,身侧的凌玄彻已然抬眸。 白衣清雅,眸光落在白英桧身上,语气平稳无波。 “你既已猜出我的来历,还来此练剑?” “为何不来?” 他确信这人没有入魔,数年相处,他看得真切,凌玄彻心性端正,一身风骨坦荡,不可能是什么坑害同门的人。 再者,焚骨宗都有人自小养大魔种修士,是人是魔又如何? 且前数百年新旧魔尊更迭厮杀,而后孤鸿剑尊踏上魔殿,此后再无大规模人魔大战祸乱世间,若真出现一两个魔族有什么可怕的? 凌玄彻望着他无畏的模样,眸底清冽深沉,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瓷盏落于石桌,轻响清脆。 “你只知我将对上青木宗,可曾想过其中利害。” “这不是个人之争,是与宗门的对峙,结下的便是宗门层级的死仇。” 他眸光微沉,淡淡告诫。 “青木宗老祖心胸狭隘,最擅长清算关联之人,我对上青木宗,或许身边人皆会受牵连。” 白英桧没料到凌玄彻思虑身边人的牵连祸患,他愣神片刻。 “原来你忧心的是这个。” 他一身桀骜乖张尽数铺开,谈及宗门底气,眼底锐气更盛。 “我的剑道是你所授,师尊记恩,宗门念你,他青木宗不好惹,我焚骨宗更不是好说话的!” “青木老祖闭关多年,不轻易外出,而青木宗?我师尊最是护短重情,若是敢因这点关联动我分毫,焚骨宗煞掌即刻临青木宗山门。” 少年语气张扬,却句句属实,带着焚骨宗独有的悍然底气,无半分虚言浮夸。 凌玄彻闻言心头微动,他此生向来独揽风雨,后幸运得阿愈不弃,未想过此外还有人愿以宗门为盾,坚定站在他身侧。 “多谢。” 话音微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不过这桩恩怨,我要自己来报。” 白英桧知晓他心性孤高,不愿借他人之势,也不多劝,洒脱耸肩,重回往日随性模样。 “行,你要亲手了结随你。” 一旁的林愈听着两人对话,他默默攥住凌玄彻的衣袖,靠在他身侧,无声地告诉他——我永远会陪在你身边。 秋意渐深,风染层林,诸宗大比的时日一日日逼近。 焚骨宗传讯玉简接连送至太乙宗,白英桧身为宗门大弟子,只得暂且辞别,折返焚骨宗。 自白英桧离去,日日剑鸣不息的玄月峰,骤然清静下来。 没了旁人往来打扰,峰顶只剩凌玄彻与林愈二人朝夕相伴,时光褪去所有喧嚣,只剩下独属于两人的静谧温存。 日日有人上玄月峰,林愈素来有所收敛,纵使再黏着凌玄彻,也会顾及旁人目光,不敢太过亲昵放肆。 如今四下无人,整座玄月峰都是他们二人的天地,少年心底的依赖卸下束缚。 林愈晨起出门,步履轻快地扑到凌玄彻身前,不等对方开口,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盘住他的腰身,整个人完完全全赖在他怀里。 凌玄彻抬手托住他柔韧的膝弯,将人接住,温润的眸光落在少年明媚的眉眼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轻声含笑问询:“今日怎么这般开心?” 林愈小脸贴着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肌肤,嗓音软糯,带着几分如愿以偿的欢喜。 “往日白英桧天天上山练剑,我都不能时刻粘着彻哥。” 凌玄彻指尖摩挲着他后腰柔软的衣料,眸底笑意温柔。 “怎么,不喜欢他来玄月峰?” 林愈闻言摇头又认真点头,“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有他在,我就不能这样随意亲近你、赖着你。” 他喜欢白英桧在时的热闹,却更贪恋只属于他和凌玄彻的二人时光,贪恋毫无顾忌亲近与相拥。 凌玄彻听得心头一软,胸腔漫开细碎温热的暖意。 他垂眸凑近,指尖轻轻捏住少年的下颌,微微抬升,下一瞬,缱绻的吻轻轻落了下去。 不强势,不急促,轻柔得像山间拂过的晚风,温柔得足以裹住一整个秋日的温柔月色。 林愈微微屏息,下意识抬手收紧环在他脖颈的手臂,微微仰头,乖巧又认真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竹影摇曳,风息静谧,天地间只剩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岁月安然。 一吻落幕,唇齿相依,温热气息未曾散去。 凌玄彻抵着他的额角,呼吸微沉,嗓音低柔磁性,开口轻声道:“他的剑道快要学完了,往后,他不会日日来玄月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