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修习本就是同根同源的碧落莲道功法,莲华真人入门多年,且性格温婉,教学林愈再合适不过。 林愈软声唤道:“莲华姐姐。” 一声称呼落下,莲华真人眼底温柔更甚,轻轻颔首。 “可要随我回清莲峰坐坐?” 莲华真人素来喜静,此番相邀,大抵是要借机考教他的课业修行,他点头应下。 念及此刻山外弟子还未散去,还是让林愈隐入随身小世界,凌玄彻跟上莲华真人的脚步,一同往清莲峰行去。 莲华峰莲香袅袅,静谧无尘,没有方才练武场的喧闹动荡。 莲华真人熟门熟路带着人行至后山清幽石台,抬手轻挥,台上摆满精致软糯的清甜点心,都是当年林愈在清玄峰时最爱的零嘴。 她侧身落座,神色柔和。 “不急课业,先吃点东西垫垫。” 林愈乖巧落座,凌玄彻跟着坐在他身侧,悉心照拂,少年拿起盘中点心,小口小口啃食。 莲华真人看着他乖巧吃食的模样,眼底藏着笑意。 昔日她是一众清玄峰弟子中年纪最小的,师兄姐爱闯荡三界,唯有她常年留守宗门,伴在太上长老身侧修行,便养出一身沉静寡淡的性子。 直至林愈入山修行,怯生生跟在她身后学功练法,她清修岁月里,才才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这些年看着昔日胆小怯懦的小少年,一点点褪去青涩胆怯,她心底由衷为他高兴。 纵使知晓林愈不常过清莲峰,她还是常年备着这些点心,从无间断。 见少年吃得尽兴,凌玄彻抬手执壶,为莲华真人斟上一杯清茶,致意道:“真人喝茶。” 莲华真人抬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隅安然,四下只剩林愈细碎的吃食动静。 待林愈端正坐好,一副静待考教的模样,莲华真人才开口。 “那便查验一番,看看你这些时日课业可有落下。” 如同每一个等候课业查验的学子一般,林愈心底提起几分紧张,腰背挺直。 他闭眼默念碧落莲道心法口诀。 一抹清透的碧落莲虚影浮升而出,整朵莲纹虚影银白通透,虚而不散。 莲华真人抬眸细看,凝出一缕水系灵力送入莲影之中。 水系灵力顺着莲纹流转回荡,绕着碧落莲虚影盘旋,最终与莹白莲影相融归一,消散于无形。 查验完毕,莲华真人眼底浮满意。 “不错,莲影稳固,课业未曾落下。” 得到肯定的瞬间,林愈心底的那点紧张散去,眉眼重新漾开轻快软意。 莲华真人望着他松弛模样,漫不经心开口闲谈。 “玲儿外出历练也有些年日,算算时日,估计也快要回来了。” 闻言,林愈连忙问:“师姐怎么样了?当年她匆匆离山,此后半点音讯皆无,我一直记挂着她呢。” 莲华真人无奈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唏嘘笑意。 自家弟子私下性子跳脱,一出宗门便彻底没了音讯,连最基本的传讯报备都抛之脑后。 好在峰中留存的本命命牌始终光洁安稳,足以证明金玲在外平安无虞。 “你还不知她的性子。”莲华真人带着几分打趣意味。 “这丫头一出门闯荡,早就把我这个师尊抛到脑后,我亦是半点她的消息没有,想来是在外肆意野惯了。” 林愈听得嘴角上扬,捂着嘴笑说道,“莲华姐姐不气,等师姐回来了,我帮你把她挂在莲华峰三日给你解气。” 提起将人悬吊惩戒,莲华真人也低笑出声。 悬吊二字勾起了些陈年旧事,林愈自然而然也想起在清莲峰修行的荒唐小事。 彼时他在后山跟随莲华真人修习。 那日他刚凝出莲道虚影,不曾想外出处置宗门事务的云衍与金玲回山复命。 二人听弟子禀报莲华真人正在后山静修,便径直循着山路赶来。 突然靠近的细碎脚步声闯入,猝不及防的动静吓得林愈心头一慌。 情急之间,体内灵藤本能迸发,不由分说将云衍与金玲悬空吊在林间半空。 他慌得不行,做完这一切后就蹲到莲华真人身后,即是怕生,又是心知闯祸后该躲藏。 旧事恍如昨日。 想起当年莽撞情急之举,林愈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眸。 “莲华姐姐别笑话我了……当年我也是一时乱了分寸……” 莲华真人敛去眼底笑意,顺势给他递下台阶。 “嗯,不怪你。是玲儿行事莽撞,带人前来不知提前通传,原是她们的不是。” 有了莲华真人这个台阶,林愈心头那点局促消散干净。 温馨闲谈趣味学阵 莲华真人转眸看向静坐充当背景的人,轻声开口:“近日玄月峰倒是安静不少。” 凌玄彻淡淡颔首,应声:“是,白英桧已回焚骨宗一段时日,峰顶便清净了许多。” 这话落进耳中,林愈心头倏然一动,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原来是忘了白英桧。 莲华真人带着几分公允感慨说道。 “这弟子心性倒是赤忱。” 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倒真是焚骨宗的一脉传承,知其不可而为之。 也不知那群老匹夫怎会教出这般桀骜又赤忱的弟子。 听闻这般夸奖,凌玄彻面上添了几分无奈,评述说道。 “真人莫要夸赞,不过是脸皮韧坚,入道偏晚,所幸天资不差。” 话落微顿,莲华真人眸光微沉,想起近日宗门坊间传闻与旧日纠葛。 “论脸皮韧坚,青木宗近日倒是热闹得很,那位宗主之子,近来风头极盛。” 此言一出,席间温柔闲适的氛围悄然凝滞几分。 凌玄彻眼底覆上一层寒凉,修长指尖悬点石桌,带着经年未消的凛冽恨意。 “待时机成熟,我自会一一讨还。” “无论过往前路几何,太乙宗上下,皆认可你这位长老。” 一旁的林愈听不懂二人话里暗藏的意思,视线在凌玄彻与莲华真人之间来回流转。 莲华真人望见他这般模样,心头思虑散去,眸底重染笑意,轻声补道:“自然,这里也是小愈永远的家。” 自莲华峰小坐归来,玄月峰便重归往日平和的日常。 凌玄彻依旧五日赴阵峰的定例,只是往后每一次开课,林愈藏身随身小世界中一同跟着。 一开始他只静静相伴,看着凌玄彻从容推演阵法,可看听得多了,耳濡目染之下,对枯燥晦涩的阵道纹路也生出了几分趣味。 授课之余,凌玄彻神识轻扫,总能瞥见自家少年跟着学结印。 阵峰一众旁听弟子,早已习惯凌玄彻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常年肃穆沉寂的课堂上,无人敢嬉闹。 可这几日,众人察觉出了异样。 第一个发现的是一名靠前落座的内门弟子。 那日他正结印,习惯性抬头望向台前长老,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带着浅笑纵容的眼眸。 弟子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正在推演的基础困灵阵失控!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阵纹灵力炸裂!就近围坐的几名弟子来不及躲闪,被余波扫中。 几人满脸黑灰,狼狈不堪地愣在原地,一张张脸物理意义上黑得彻底。 课堂死寂,落针可闻。 那名炸阵的弟子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眼底满是茫然,百口莫辩。 说什么? 说他看到林长老笑了,一时失手?! 身旁同门又气又笑,压低声音控诉:“这样简单的基础阵你也能炸!” “炸阵也就罢了,还连着我们一起遭殃!” “你这次是真的死定了,闹出这般动静!” 凌玄彻闻声神色恢复清冷,抬手一道灵力拂出,抚平场内乱窜的灵力余波。 “心神不宁,沉心再练。” 众弟子只能噤声,继续钻研学习。 ——这日恰逢无需赴阵峰授课的清闲时日。 玄月峰顶风日清嘉,天光温柔,遍地野草细碎繁茂,林愈盘腿坐在树下,正认真摆弄着新学的阵法。 少年双手指尖起落翻转,动作断断续续,繁复的阵纹走势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堪堪成型却总差几分火候。 他指尖悬在半空,顿住动作,转头望向身侧静坐的人,嗓音软软的。 “彻哥,好像哪里不对?我照着你教的口诀结印,阵法总是稳不住。” 凌玄彻斜倚树干,全程看着他笨拙认真的模样。 闻言他眉眼一挑,俯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少年微凉的小手,带着他描摹阵纹走势。 “别急,结印要稳,灵力要匀,阵脚不能虚。” 温热的呼吸落于林愈耳畔,温柔的力道带着他理顺所有错乱的走向。 短短几息,一处小巧的聚灵阵落地,罩住地面一株不起眼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