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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尽,周遭声响骤停。  凌玄彻缄默伫立,望着眼前神色笃定的少女,良久,他指尖微动,取下了常年佩戴的遮掩面具。  面具褪去,那张沉寂数年的清绝面容,终于再度展露人前,眉眼凌厉依旧,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锐气,多了历经生死的冷冽。  金玲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  “你真的没死!”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言语不妥,连忙仓促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无妨。”凌玄彻淡淡打断她的慌乱,语气平静无波。  金玲定了定心神,追问出积压多年的疑惑。  “当年我在外历练,归宗时听说你勾结魔族,魔气入体死于荒山,我始终不信你会堕入魔道。”  “我赶至青木宗,亲眼看到了你寂灭的命牌,青木宗所有人都说你已然身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玄彻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嘲讽,语气淡漠含恨。  “不过是一时不察,落入了旁人的圈套罢了。”  “当年我与青木宗同门一同执行任务,险象环生,逃命时路线出错,误入魔族腹地。”  当年所谓的任务,误入魔族全是虚假,真正的目的,是觊觎他与生俱来的先天剑骨,想要借机剥他剑骨!  若非先天剑骨自带驱魔护体之力,护住一缕残识,当年他便真的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我侥幸残命留存,本想折返宗门,为当日枉死的师弟师妹们讨回公道。”  提及过往,他胸腔翻涌着隐忍怒意,语速微急:“谁知,那场算计的主谋,便是青木宗宗主宋道彦。”  一身血海深仇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上青木宗,转念想起少年,冷冽的眉眼化开覆上一层暖意。  一旁的金玲看着他转瞬切换的神色变化,浑身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暗自腹诽。  从前这人冷傲,冻得人一身鸡皮。  如今倒好,一想起小师叔的模样,还是酸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抬手狠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打破沉默,“那你今后如何打算?”  凌玄彻抬手,将面具重新覆回颜面,恢复了太乙宗清冷疏离的林长老模样。  “青木宗等人不足为惧,唯独闭关隐世多年的青木老祖,我尚无把握。若是孤身一人,我拼死也要杀上青木宗,以慰师弟妹们亡魂。”  “可我如今有阿愈……仇恨之事,静待来日时机,再一一讨还。”  金玲听凌玄彻喊小师叔的语气,浑身鸡皮疙瘩再起,再度使劲搓着手臂,一本正经指着地上问道。  “你看这是什么?”  凌玄彻顺着方向看过去,看不出不同,疑惑看向金玲。  金玲一脸好笑调侃。  “看不见就对了,满地都是我被你酸掉的鸡皮,知道你心中有小师叔,不用处处酸别人。”  凌玄彻闻言,一时语塞,默然无语。  金玲看着他难得失语的模样,轻笑一声,洒脱转身,“你心里有分寸就行,只要你在太乙宗,你便是受人敬重的林长老。”  凌玄彻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底默默默念——太乙宗。  此地确实与当年凉薄虚伪的青木宗不同。  秘境风波尘埃落定。  太乙宗再度恢复往日井然有序的常态。  各峰弟子晨起练剑,剑鸣此起彼伏,山间灵气流转安稳平和。  金玲休整妥当后,她便领了门下小队,下山去历练修行。  人来人往,喧嚣散去,玄月峰彻底归于寂静。  林愈从弟子院回到玄月峰后,便缠着凌玄彻,在院前也搭了一架秋千。  正午暖阳正好,金灿柔和的日光层层铺洒下来,覆遍整座玄月峰。  少年一身宽松素白里衣,衣料柔软轻薄,他慵懒斜靠在秋千绳上,一条腿自然屈膝垂落,随着秋千轻轻晃动,慢悠悠蹭着细软青草。  凌玄彻处理完琐事,缓步从竹院内走出。  抬眸便撞进温柔光景。  暖阳落在少年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金边。那截裸露在外的脚踝落在青嫩草坪间,白得晃眼。  心底无端漫上浓稠的缱绻遐思——这般纤细的脚踝,若是缠上柔软红线,或是圈住腰身,贴合在身,定然万般好看。  秋千上的林愈远远望见凌玄彻,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开开心心朝着他招手。  看到对方眼底熟悉的情愫,林愈连忙收回扬起的手,不敢再肆意招惹。  凌玄彻将他这转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嗓音温润低沉,轻声问询:“怎么了?”  秋千本就尺寸有限,两人并肩落座,显得有些拥挤。  林愈看着地上交叠的阴影,下意识想将踩在秋千上的脚落下,腾出些许空间。  可他脚尖未动,微凉的脚踝便被人握住。  凌玄彻稳稳托住他的脚踝,不由分说,放置在自己并拢的双膝之上。  林愈愣了一瞬,顺势放松身子,懒懒散散靠着秋千绳索,舒服地晃了晃秋千。  “没怎么。”  他望了望空旷安静的玄月峰,轻声道,“金玲师姐下山历练,忽然安静下来,还有点不太适应。”  凌玄彻掌心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脚踝肌理。  “是吗?那要不要热闹一点。”  林愈闻言以为凌玄彻要叫人上山,立刻摇头,认认真真开口:“不要。”  他微微前倾身子靠在凌玄彻身上,“不用热闹,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很好了。”  凌玄彻摩挲脚踝的动作骤然微微一顿。  垂眸看向少年干净透亮的眼眸,那双眼里干干净净,自始至终只装他一个人。  心底翻涌的暗潮尽数化作柔软的暖意,轻轻颔首,低声附和。  “嗯,只有我们两人。”  暖日融融,将两人相依相靠的身影拉得悠长,紧紧交叠,密不可分。  连日心绪起伏尽数散去,暖意包裹周身,林愈靠在凌玄彻肩头,渐渐生出几分浓重困意。  凌玄彻察觉到肩头少年均匀轻柔的呼吸,圈住他的腰身,将人稳稳抱在怀中。  玄月峰清风安然,日光静好,岁岁温柔。  与之,太乙宗各峰,却是截然相反的热闹闹腾。  山门外值守弟子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宗主!各峰长老!焚骨宗在宗外递来拜帖!”  一语落地,巍峨庄严的太乙正殿满堂众人匪夷。  焚骨宗向来只有挑衅打上门的先例,何曾有过这般递帖的礼数?  “焚骨宗居然会递帖登门?莫不是我听错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多!他们打上门半点不稀奇,这般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他们这是转性了?”  太乙宗主端坐主位,鬓角微霜,神色沉稳肃穆,听过云衍说秘境前因后果,心中大致猜测难得此番焚骨宗登门与秘境有关?  他看着手中褶皱拜帖,像是不知从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陈年旧物。  内容字迹狂野却礼数周全,与焚骨宗一贯嚣张的作风不同。  沉吟片刻,宗主抬手沉声吩咐:“请焚骨宗诸位来宾上山。”  不多时,四道身影顺着山门石阶稳步而上。  为首之人正是焚骨宗陆青柏,身侧跟着气质卓然的白英桧,身后还立着两名焚骨宗亲传弟子。  往日登门,陆青柏向来昂首挺胸,眉眼间满是挑衅,可今日全然不同,他身姿端正,举止循规蹈矩。  两宗世代针锋相对,常年剑拔弩张,早已习惯了针锋相对。  如今有求于人,陆青柏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不自在。  宗主端坐主位,目光威严沉稳,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陆长老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黑风狼群一役,贵宗出手相助,护我宗门弟子周全,太乙宗铭记在心,定备厚礼答谢。”  客套公允的道谢却让陆青柏愈发局促。  他眼神微微躲闪,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拱手推辞。  “宗主太过客气。当日之事,本就是我焚骨宗出手无礼,连累贵宗弟子身陷险境。诸位海量包容,不与计较,已是万幸,万万不敢收受重礼!”  这番谦和退让的话语落下,满堂众人眼底惊疑更甚。  焚骨宗以往些许小摩擦,都要破口大骂,今日不仅不寻衅挑事,反倒主动致歉退让,简直颠覆众人认知。  素来直来直去的段长老看得一头雾水,上前一步直言不讳。  “陆老头,你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  话语毫不避讳,所有人目光聚焦在陆青柏身上,静待他的反应。  可陆青柏面上依旧谦和神色,看不出半分恼怒,唯有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掌紧攥,泄着心底的憋屈。  他语气平淡从容,应答道,“多谢段长老挂心,本座康健无需食用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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