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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页(第1页)

“其四,外戚干政,心怀叵测!”  刘恒猛然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如海。  “皇后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皆因背后有人撑腰!林相!你身为百官之首,皇后之父,对皇后种种恶行,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有意纵容,甚至……暗中授意?!”  刘恒说完,再次面向御座,重重跪倒,以头叩地。  “陛下!皇后无德,其位一日不正,则后宫一日不宁,国本一日不稳!”  “臣冒死进谏,恳请陛下,为江山计,为祖宗基业计,废黜林氏,另立贤德!”  “臣附议!”“臣附议!”  刘家这几年势力壮大,刘恒一带头,朝中大半朝臣纷纷附和。  御座上的周和泽,依旧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那“笃、笃”的轻响,在死寂的朝堂上,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尖。  “林相,刘爱卿所奏之事,你可认!”  林如海没有看咄咄逼人的刘恒,而是面对上方看似为他说话的君主。  眼角闪过一丝水光,随后缓缓的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苍老、沉闷,仿佛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揪心。  他掏出一方素白帕子掩住口,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本就灰败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形微微晃动,似要站立不稳。  刘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快意。  老东西,这就撑不住了?气急攻心了吧!  过了好一会,林如海终于缓过来,他抬起眼。  那双略显浑浊疲惫的双眼,此刻却锐利的直直刺向刘恒!  “刘侍郎,”林如海开口,声音因咳嗽而嘶哑,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浑压力。  “你弹劾皇后,言辞凿凿,本相暂且不辩。皇后若有错,自有宫规,自有陛下圣裁,结果如何,老臣绝无怨言。”  刘恒皱起眉头,这老东西的反应不对劲。  林如海的声音陡然转冷,从自己宽大的丞相朝服袖中,掏出了一本蓝皮奏折。  “刘侍郎口口声声宫规,口口声声国法,本相倒想问问你——”  “刘恒!你可知罪?!”  刘恒心头猛地一跳,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我……我有何罪?林相,你莫要因为下官弹劾皇后,便血口喷人,挟私报复!”  “血口喷人?挟私报复?”  林如海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御座,将那蓝皮奏折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苍老却洪亮,震得殿瓦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臣,林如海,弹劾户部侍郎刘恒及其党羽刘琏,利用江南漕粮贪墨税收。”  “且去岁春闱,其子刘景同,更胆大包天,贩卖春闱试题,收受贿赂,舞弊营私,欺君罔上,动摇国本,罪在不赦!”  “轰——!!!”  如果说刚才刘恒弹劾皇后是投下巨石,那林如海此刻的弹劾,就是引爆了火山!  贪墨国帑!科举舞弊!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尤其后者,更是动摇朝廷取士根基、十恶不赦之罪!  “你……你胡说八道!林如海!你疯了!你这是污蔑!是构陷!”刘恒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陛下!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表!绝无此事!这是林如海因臣弹劾其女,恶意构陷!”  “构陷?”林如海厉声反问,目光如电,步步紧逼。  他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又接连掏出数份文书、账册、信件。  “陛下!臣绝非空口无凭!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翰林院编修张文远已经供认,收受刘景同两万两,泄露策论考题!陛下可即刻传唤,当廷对质!”  “此乃刘景同与江南盐商巨贾之子、今科举子王继业密信三封!信中明码标价,买卖考题、交割银钱,笔迹私章,皆可验!”  “此乃刘景同账册副本,清晰记载,去年春闱,收受各地举子贿赂,总计白银五十万两!何时、何地、何人、多少,条条在案!”  林如海每说一句,便亮出手中的证物。  字字千钧,砸得刘恒面无人色,踉跄后退。  “刘侍郎,你弹劾皇后,言其‘外戚干政’。”  林如海逼近一步,苍老身躯竟散发出骇人威压。  “那你刘家,贩卖朝廷春闱题目,收受举子巨贿,这又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祸乱朝纲!你还有何面目,在此大谈宫规国法?!”  刘恒嘴唇哆嗦,嘶声道。  “陛下!这……这些都是伪造!是林如海构陷!陛下!臣是贵妃的父亲,陛下您……”  不等刘恒说完,又一人从队列中站出来。  “陛下,臣亦有本奏。”  胡拓助力  “陛下,臣亦有本奏。”  胡拓的声音高昂,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文武百官惊疑不定的看向胡拓,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站出来,究竟意欲何为。  胡拓面对众人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走到大殿中央。  没有看瘫坐在地的刘恒,也没有看一旁的林如海,面对御座,单膝跪地。  双手捧起一本磨损的厚册和一个沾着泥污的布包。  “陛下,臣要弹劾刘家,现任兵部侍郎刘恒,及其党羽!多次拖延、克扣、以次充好,拨给北境的粮草、军饷、冬衣、兵器!”  偌大的朝堂安静下来,不由自主屏息。  这刘家怕是在劫难逃了,春闱之事已经是重罪,如今这边关之事,一旦证实,两罪并罚,怕是要九族消消乐啊!  “自前年起,经刘恒之手拨付北境的冬衣,十套里有三套填充的是芦花败絮,御不得寒!去岁开春的军粮,账目是十万石新米,运到边关,有近三成是掺了沙土的陈粮,甚至霉变!”  他打开那磨损的厚册,朗声念道。  “去岁七月,应拨付抚远营箭矢三十万支,实到二十五万,其中五万支箭头锈蚀,一磕即断!九月,拨付前锋营新制铁甲两千副,实到一千八百,抽查百副,有四十副甲片轻薄如纸,刀可透穿!”  每念一句,朝堂上便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武将队列中,已有数人拳头紧握,眼眶泛红,死死瞪着瘫软的刘恒。  胡拓合上册子,拿起那个脏布包,解开。  里面是几枚生满黄锈、甚至扭曲变形的箭头,几片薄得透光的铁甲,还有一小撮颜色暗淡黑色颗粒的“米”。  “陛下请看!”胡拓高高举起那枚扭曲的箭头,手指用力一掰,“咔吧”一声轻响,箭头竟从锈蚀处断裂!  “这就是刘侍郎拨给边军的‘杀敌利器’!将士们,就是用这样的箭,去射北狄人的铁甲!”  他又拿起那片薄甲,拇指抵住,稍一用力,甲片便凹陷下去。  “这样的甲,穿在身上,不如一层厚布!箭矢透甲,刀剑破防,我大梁多少儿郎,就因为身上穿着这样的‘铁甲’,白白送了性命!”  最后,他捧起那撮“米”,声音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陛下,您知道边关的冬天有多冷吗?呵气成冰!将士们要巡边,要站岗,要提防敌袭!他们就吃这个?!”  “多少人,因为体力不支,从哨塔上摔下,被风雪掩埋……这些,兵部的阵亡名录里不会写,但他们的命,也是命啊,陛下!”  胡拓猛地将东西放下,再次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边破损的账本和信封。  “诸位,可还记得当年北境军大败,几万将士喋血,谢家大朗马革裹尸,谢家二郎被俘。”  “谢家更是因此,被诬陷是因为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老臣脸色骤变,尤其是武将队列,许多人眼中瞬间涌上血色。  那是一场大梁建国以来都罕见的惨败,谢家军主力近乎覆灭,唯有谢玉成一人活着。  谢家长子战死,谢家次子谢玉成被俘,后虽侥幸逃回。  那是大梁军方的伤疤,更是无数人心中的刺。  ““当年,北狄集结十万铁骑,猛攻苍狼岭。谢家军,死守隘口,血战数月,寸土未让!”  “然而,就在决战前夕,本该由兵部调度、经刘恒核准送抵的十万支破甲弩箭、五百架床弩、以及足够大军食用一月的精粮,迟迟未到!”  “此乃当年兵部军械司的库房出纳副册!上面明明白白记载,拨往苍狼岭的,是特批的破甲重箭和最新式床弩!”  “旁边有刘文远的私章批注:‘北狄轻骑为主,破甲弩耗费过巨,以常备弩箭替代即可。新弩调试未妥,恐生变故,发旧弩。’粮草一项,更是被划去‘精粮’二字,改为‘常平仓陈粮’!”  胡拓声音拔高,眼中血丝密布。  他拿起那几封泛黄的信封,抽出里面信纸,纸张边缘焦黑卷曲,仿佛曾被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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