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急报!胡拓大将军,率北境军大破北狄主力,斩首五万,俘获牛羊无数!捷报在此!” 还在争吵的文武百官们,瞬间安静下来,随后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好!好一个胡拓!果然没有辜负朕的众望。”周和泽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兴奋。 他缓缓起身,龙袍翻飞,目光如刀,扫过阶下群臣。 “谢家镇守北境多年,年年奏报‘边关无事’,可失地未复,敌寇未灭,只求稳守,不思进取。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说得好听是‘稳重’,说得难听些——是怯战!” 满朝文武低头不语,和谢家亲近一些的几位老臣面色铁青,却无人敢言。 “如今胡爱卿接手,便破敌于阴山,斩首五万,夺回失地!此乃开疆拓土之功,震古烁今之绩!” 呵,谢家? 也不过如此,没有谢家,边疆一样可以胜。 周和泽只觉得狠狠出来一口恶气,意气风发的对传令兵说。 “你来说说,胡爱卿是怎么赢的?让众卿家也听听我大梁将军的威武。” 传令兵跪伏在地,双手高举军报,声音沙哑却压抑不住的兴奋。 “启禀陛下,胡将军用兵如神,此战大捷,乃是天佑。” “我军与北狄人主力与阴山僵持一有余,北狄人依仗天险,气焰嚣张。” “胡将军暗中遣奇兵两万,迂回百里,断其粮道,又以疑兵之计,诱敌深入黑水峡谷。” 传信兵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又见那惊世一幕。 “决战前夕,子时三刻,北狄人的大营,忽降‘天火’,自天而坠,曳着赤红尾焰,轰鸣如雷,直坠入狄人大营方向!” “霎时间地动山摇,火光冲天,敌营马嘶人嚎,瞬间乱作一团,营栅焚毁无数! 传信兵声音越发高昂,眼神虔诚,带着亲眼目睹奇迹的震撼。 “胡将军见机立刻击鼓进军,直冲敌营,我军士气大振,皆高呼‘天佑大梁’,奋勇争先。” “北狄人遭遇天火袭击,自乱阵脚,我军从子时战至天明,血战六十余里,终于将北狄人主力击溃,斩首五万人,俘虏北狄人兵将七千余众。” 金殿内一片寂静,唯有传令兵激动的粗重喘息声。 “陛下!此战,实乃上天保佑,天降祥瑞,天火入营,军中将士亲眼所见。” “此乃上天感念陛下仁德,特降祥瑞,助我大梁扬威北境啊!” 满殿寂静。 唯有那传令兵粗重的喘息声,在金殿中回荡,如战鼓余音。 周和泽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起初他派胡拓去接管北疆边军,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不过是想在谢家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地盘里,楔入一颗钉子,分走些权柄罢了。 然而这“天火”祥瑞之说,这斩首五万的赫赫战功,却远超预期,简直是意外之喜。 天降祥瑞?天助大梁? 这哪里是单纯的军事捷报? 这是上苍赐予他周和泽、赐予大梁的一柄无上利器! 周和泽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眸光深沉。 他转向一旁的史官:“可记下来了?” 为首的史官上前一步,答道:“昭和五年,胡拓将军奉昭北征,破北狄于阴山,斩首五万,决战前夜,天降赤炎,状若流星,坠于敌营,敌军崩溃,遂成大捷。” “此乃上天感应陛下勤政爱民,特显祥瑞以助王师。” 钦天监亦是出列,颤声道。 “陛下!此乃大吉之兆!天火现,主圣君在位,国运昌隆,边患将平!当祭天告庙,大赦天下,以应天命!” 周和泽满意的点点头,目光扫过群臣。 “可都听清楚了?” “陛下圣明,天佑大梁。” 群臣的声浪在金殿内回荡,不论这天火祥瑞是真是假。 陛下说了它是真,是大梁天命所归,任何对此战的质疑,都将被视为对皇权的质疑。 周和泽轻笑,将视线落在传令兵身上,语气温和。 “虽有祥瑞相助,但若无边关将士用命拼搏,也不会有此次大胜。” “传令:胡拓此功,封镇国大将军,赐免死金牌。” “北境军将士,论功行赏,犒赏三军,所有钱粮,皆由国库出。” “将此捷报,连同‘天火祥瑞’之详述,明发天下,各州府县,都要知晓。” “另传旨天下钦天监择吉日,朕要亲至太庙,告谢天帝祖宗,普天同庆。” “陛下圣明。”群臣跪拜。 一道道旨意流水般颁下,整个朝廷机器为了这场大捷和随之而来的“祥瑞”迅速开动起来。 退朝后,几位须发皆白、与谢家世代交好的老臣默默走到了一起,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天火……”一位老御史低声喃喃,胡须微颤,“未免太过凑巧。” “斩首五万,复地三百里……”另一位曾督运过北境粮草的老尚书摇头,“阴山以北,何来三百里失地需‘复’?狄人游牧,向来是秋掠春走,这‘失地’之说,怕是……” “慎言!”旁边人连忙制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如今祥瑞当前,陛下圣心正悦,任何质疑,都是大不敬。” “可谢老将军镇守三十年,北境安堵,百姓免遭兵灾,难道不是大功?” 老御史依旧难以释怀,“如今这般捧高踩低,将世代镇守定为‘怯战’,寒的不止是谢家之心,更是边关将士之心啊。” “那胡拓,此番大胜固然可喜,但若引得狄人举族报复,或是为了军功而……”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几人都明白未尽之意。 胡拓的风格与谢家迥异,谢家求稳,重防御,以保境安民、减少损耗为要。 而胡拓显然是锐意进取,甚至不惜代价追求战果。 此次大捷光鲜无比,但背后究竟折损了多少精锐? 粮秣消耗几何?是否已激起狄人更深的仇恨? 这些,捷报上不会提,“天火祥瑞”的光芒之下,更无人敢深究。 “且看吧,”尚书叹了口气,望向北方,“只盼这‘天火’,真能佑我大梁北疆长久安宁。 星火燃燃 御书房。 周和泽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巨大的堪舆图上,那图以金线绣山川,朱砂标关隘,北境之地被重重圈出,手指缓缓划过北境。 “天火……祥瑞?”他低声重复,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 嘴角却止不住勾起一抹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衬得他双眸幽深。 “胡拓啊胡拓……”他轻叹,语气里竟有几分难得的欣赏,又夹杂着浓郁的算计,“你当真是给了朕一个好由头,一个好惊喜啊。” 他不在乎那“天火”是真是假。 甚至不在乎是否真的有五万斩首, 他在乎的,是这个消息本身。 这个消息足以压倒一切反对他调整北境布局的声音,足以将胡拓塑造成新一代的军神,足以将谢家的功绩慢慢淡化、甚至定性为“保守怯战”。 周和泽眼神凌冽,想起之前他要调整北境布局,朝中那些阻止的声音。 尤其是林如海那个老匹夫,却总拿“祖制”“国本”来压朕! 想起林如海在朝堂上那副痛心疾首、引经据典的模样。 “陛下!北境军乃国之柱石,岂可轻动?祖制有言,边军不可轻易变动,以防生变!” 林如海跪在殿中,白发苍苍,声泪俱下,手中捧着《大梁祖训》,仿佛那本书能挡住帝王的意志。 明明朕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那些老东西却屡屡罔顾他的意思。 若非他此刻羽翼未丰,还要依靠这些老臣,他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周和泽指尖在重重一点,仿佛要将所有碍事的人都按进堪舆图里去。 他踱回御案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背着手,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宫檐。 阳光照在明黄的龙袍上,却驱不散周和泽眼底的寒意。 “谢玉成,你活着又如何,你谢家在北境根基深厚又如何?“ “现在,连老天都在帮朕,你和谢家,注定要被朕踩在脚下。” 周和泽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扶手,感受着象征着至高权力。 他要为这‘天火祥瑞’再加一把柴。 这把火,不能只烧在北境的捷报上,更要烧遍朝堂,燃及民间,烧得天下皆知,烧得人心向背,烧得从此以后,天下只知有皇命,有胡拓将军。 周和泽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已然有了全盘计较。 “来人。” 周和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至高权利养出的威严。 守在殿外的总管太监赵德全立刻躬身碎步而入,头垂得极低:“陛下。” “传朕口谕,着钦天监正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