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停道了谢,婉拒了对方请他一起吃饭的邀请,说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 他走出摄影棚,798的傍晚正在收尾。 艺术区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红砖墙上,把那些爬满常春藤的老厂房染成一片暖色。 路边几个滑滑板的少年从他身边掠过,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他叫了辆车回酒店。车上他给孙姐发了条消息:“拍完了,很顺利。谢谢孙姐。”孙姐秒回:“辛苦辛苦,好好休息。这个资源以后就是你的了。” 景云停看着这句话,没有太激动。他知道孙姐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如果这次表现好,品牌方下次还会找他。 但这个“以后”有多远、能不能兑现,谁也说不准。 他见过太多模特为一个“以后”等了三年五年,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回到酒店,大堂的天堂鸟还是那么绿,前台的姑娘在低头刷手机。 他走过去从前台拿了瓶免费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去坐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脸——妆卸了一半,左边脸颊上还有点散粉没擦干净,眼底红红的,不是累,是闪光灯闪的。 房间在十一楼,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景云停掏出房卡,在门锁上贴了一下,指示灯变绿,他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灯是亮的。 他明明记得出门前关了灯。 卫生间、床头灯、甚至廊灯全都开着,在夜晚的房间里亮得有点刺眼。 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床头柜上那瓶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上。 也照在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薛京宸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翻看。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块百达翡丽。 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像是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他订的,而景云停才是误闯进来的那个人。 景云停手里的矿泉水掉在地上。 “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绷得很紧。他的后背贴着门板,手指还攥着门把手。 薛京宸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 “这个问题重要吗?” “这是酒店。这是我的房间。” 薛京宸站起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朝他走了一步,“很多地方你进不了,但我可以进。这就是区别。” 景云停靠在门板上,看着薛京宸一步一步走近。 他刚完成了一场不错的拍摄,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了一点微小的成就感,可这个人的出现让那点成就感瞬间变得可笑。 强制 “你今天去拍摄了。”薛京宸停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景云停没有回答。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男模不是临时过敏。孙姐说的那句“品牌方看了你的模卡觉得合适”也不是巧合。 从来就没有巧合。 从f1包厢到这场杂志拍摄,他接到的每一个“意外惊喜”,背后都站着同一个人。 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景云停一件事:你的每一寸上升空间都是我给你打开的。我也可以随时关上。 “你安排的。”景云停说。不是问句。 薛京宸没有否认。他伸出手,捏住景云停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指尖凉凉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的目光落在景云停的脸上,审视了一会儿——不是看他的五官,而是看那些被造型师精心修饰过的痕迹。 眉峰上残余的眉粉,颧骨上没卸干净的阴影粉,嘴唇上那层薄薄的唇膏。 “化妆了。” “拍摄需要。” 薛京宸的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用力蹭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点透明的唇膏。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拇指上的唇膏慢条斯理地抹在景云停的锁骨上。动作不重,但充满了某种宣誓主权般的漫不经心。 “不需要更好看。” 景云停的下巴被他捏着,被迫维持仰头的姿势。 他能闻到薛京宸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皮肤温度混合出来的、很干净的、属于“家”的味道。这个人今天不是从会所来的,是从家里来的。 “你来酒店就是为了说这个?” 薛京宸没有回答。他松开景云停的下巴,手指顺着他的颈侧滑下去,停在锁骨上那道已经褪成淡黄色的淤痕上。那是上次在会所留下的。 他的指腹在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瓷器上的釉面裂纹。 然后他的手指继续往下,停在景云停的衣领边缘。 “你今天在拍摄现场遇到什么人了?” 景云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薛京宸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薛京宸在确认某件事,确认某个人有没有看到他,有没有注意到他,有没有对他产生兴趣。 “一个品牌顾问。女的。” 薛京宸的手指在景云停衣领上停了半秒,然后收了回去。 “她碰你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奇怪了。 景云停皱起眉头:“她为什么要碰我?她就是正常跟我说话。” 薛京宸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几秒后,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在他身下微微凹陷。他抬起手,对景云停勾了勾手指。 “过来。” 景云停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他知道过去会发生什么——过去就是被按在床上、被迫接受那些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被当成另一个人来对待。 但不过去呢?不过去又能怎样? 他走过去,在薛京宸面前站定。 薛京宸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他的眼窝显得更深,瞳孔里的光被遮掉了一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他伸出手,开始解景云停的裤子拉链。 动作不快,但很稳,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不询问,不商量,不容拒绝。 “今天你配合得很好,”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给一只刚被驯服的动物做总结,“所以奖励你。” 景云停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薛京宸的手指,看着他熟练地解开扣子、拉下拉链,看着他指甲修剪整齐的拇指勾住腰带边缘。 每一个动作都是居高临下的,带着天然的优越感。 布料落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薛京宸把他拉近,滚烫的掌心贴上他的后腰,带着绝对的控制。 景云停被迫跨坐在薛京宸身上,膝盖陷进柔软的床垫,双手无处可放,最后只能勉强搭在薛京宸的肩膀上。 薛京宸的手从腰侧往上移,指尖像在丈量一件物品的尺寸,一寸一寸地碾过他的脊椎,不紧不慢。 景云停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他看到床头柜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旁边,放着一张房卡。 不是他的——是万能房卡,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只要拥有这样一张卡,薛京宸可以打开任何一扇他想打开的门。 而景云停的房门,连阻挡他一秒都做不到。 “看着我。”薛京宸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景云停没有照做。他仍然盯着那张万能房卡。然后薛京宸的手收紧了他的后颈,强迫他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瞳仁里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点,和景云停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别想别的。想我就够了。” 景云停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想你什么?想你是已婚还是未婚?” 薛京宸的眼神变了一瞬。 然后他猛地翻身,把景云停压在下面。 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晃了晃,差点滚落。 他俯视着景云停,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腰——力道比之前大了很多,带着一种被踩到痛处后的反击。 “谁跟你说的?” “没有谁。我猜的。”景云停看着他的眼睛。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薛京宸某个不愿意被人触碰的地方。 他的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很薄的线,按在景云停腰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腹陷进皮肤里,但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空调嗡嗡地吹着,走廊里传来其他住客的脚步声和刷卡开门的电子提示音。 然后薛京宸俯下身,咬住了他的锁骨,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刚好在疼的边缘,但不会破皮,不会留疤,只会留下一道比之前更深、更明显的印记。 “聪明人活不长。”他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