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雪把余可欣那批机器人拆了几台,拆到第四台的时候找到了症结。外壳和关节件用的是便宜料子没错,但真正的问题在主控芯片上。
那批机器人用的是国产低端芯片,算力不够,跑复杂一点的语音交互模型就会过载自动关机。余雪把芯片参数跟公司现在用的方案对比了一下,差了将近三个代际。
“要换芯片。”她把参数表放在桌上看着勒景沅,“国内能供货的那几家都问过了,性能达标的交期排到明年下半年。最快的路还是从矿场那边拿合金自己流片,但得先跟矿场那边谈拢供货合同。”
勒景沅靠在桌沿上翻了两页参数表:“西北那个矿场?”
“李哥那边。之前去过一次。”
第二天两个人上了去西北的火车。余雪带了合金样本检测报告和一份新的供货方案,勒景沅带了笔记本和两件厚外套。火车开了十多个小时,第二天上午到了那个熟悉的小站。出了站打车去矿场,路上给李哥打了电话。李哥接起来说“来了啊,晚上安排”,听起来挺热情。
晚上安排在镇上一家KTV里。包厢不大但装修比镇上的其他地方新,茶几上摆了两排啤酒和一瓶白酒。李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穿一件黑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他旁边坐了两个人,一个是矿上的技术员,另一个是做贸易的中间商。余雪和勒景沅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李哥给他们倒了酒举杯碰了一下。
酒过两轮之后李哥靠在沙发背上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勒景沅开口了:“兄弟,你们那个合金的事我这边好说。但今天有个朋友从省城过来,出的价比你们高两成,量也比你们大。我这个人讲交情,但做生意总得看数字。”
余雪坐在旁边把杯子放下来。她知道李哥说的那个“朋友”是谁——之前她在网上查矿场资料的时候看到过另一家科技公司也在接触这边的矿石资源,体量比沅雪智能大不少。她看了一眼勒景沅,勒景沅端着酒杯跟李哥又碰了一下没接话。
李哥喝了几杯之后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他出了包厢门之后余雪站在门口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李哥没去洗手间,他站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推门进去了。余雪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回来看着勒景沅:“他在隔壁包厢。那边的人应该就是来抢矿的。”
勒景沅把酒杯放下来看着她:“你想过去?”
“他放我们鸽子去跟那边谈,说明那边给的条件比我们好。我们坐在这边等只能等他回来再敷衍我们两句。”余雪把外套穿上,“过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包厢沿着走廊走到尽头。余雪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坐着四个人,李哥坐在中间,旁边三个穿商务装的男人,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笔在合同上比划,看到门被推开的时候抬起头来。
李哥转头看到余雪和勒景沅站在门口的时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余雪走进去在桌边站定了,目光扫过那三个商务装的人,又落在桌上那份合同上。她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李哥,隔壁的茶还没喝完,你这边合同就签上了?”
李哥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摊了一下手:“余总,你也看到了,人家条件确实好。我这边矿上也要吃饭。”
余雪没有看那三个商务装的人,她低头看着李哥:“他们出价高两成,但供货周期和付款条件你看了没有?省城那家公司做芯片的,他们的流片厂在海外,合金从这边运过去再运回来,中间损耗和时间成本你算过没有。我这边从矿场直接拉货到加工厂,出货之后成品直接进我的供应链,中间只隔一道运输。”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笔放下来看着余雪:“余总,我们出价高就是优势。”
余雪转过头看着他:“你们那个价撑不过三个月。你们公司在海外的流片成本最近涨了多少你比我清楚。你们签了这单回去做不出利润,后面还得回头找李哥压价。到时候李哥再找谁?”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李哥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转了一圈,看了看余雪又看了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勒景沅站在余雪旁边一直没开口,但他把那份桌上的合同拿起来翻了两页,放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付款条件里写了分三期,首期预付三成,后面两期跟交付节点挂钩。你这边拿到首期款之后要等多久才能收到尾款”。
李哥的表情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上的付款条款,把酒杯放下来拿过合同翻了两页。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想说什么,李哥抬手拦了一下。他把合同合上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余雪:“余总,你那边能给什么条件?”
余雪从包里把那份供货方案拿出来放在桌上:“首期预付五成,尾款交付即结。合金的检测标准按我之前给你的那份报告走,后面每批货出库前我这边派人来抽检。你这边不用等海外回款,也不压库存。”
李哥翻着她的方案看了两页,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说了句“李总你再考虑考虑”,被李哥摆了一下手挡回去了。李哥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端起酒杯朝余雪和勒景沅的方向举了一下:“行。明天上午来矿上签合同。”
余雪点了点头。她跟勒景沅转身出了包厢。走廊里的灯不太亮,两个人并肩走回原来的包厢拿了外套出来。出了KTV大门之后夜风从街口灌过来,余雪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勒景沅走在她旁边把围巾递给她,她接过来围上了。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勒景沅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付款条件你什么时候算的。”
“火车上。你在睡觉的时候。”余雪把围巾拢了拢,“他那个中间商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见过一次,知道他们公司在海外有流片厂。算了一下他们的资金周转周期就能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