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铜弯腰将那枚虚空锥从地上捡了起来。
锥形器物入手时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锥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如同一群被惊扰的蚁虫在狭小的空间中乱窜。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暗银色的锥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的人工打磨痕迹,锥尖处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余韵——那些余韵的纹路与他们部落废墟中那些被炸碎的岩洞内壁上的痕迹似乎一模一样。
“这东西,”赤铜将虚空锥举到眼前,眯着眼打量那层银灰色的表面,“应该就是他们越过神帝阵纹的依仗。五方神帝部落的外围都有先祖留下的阵纹屏障,普通修士别说闯进来,连靠近都做不到。但这个东西——”他用拇指按了按锥尖,“它可以强行突破阵纹空间,从阵纹的缝隙间穿过去。这东西不是靠蛮力破阵,它是从阵纹的‘漏洞’里钻进来的。”
阿奴凑过来看了一眼,犹豫着开口:“那五方部落的阵纹岂不是形同虚设?”
“倒也不是。”赤铜将虚空锥翻了个面,“想要突破神帝阵纹并不容易,而且每一次穿越消耗极大。这东西应该用不了太多次,不然永恒塔也不用这样一个个部落去偷袭,直接大军压境就行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手中的虚空锥忽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那声响如同干裂的树皮被人轻轻掰断。
赤铜低头看去,只见暗银色的锥体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从锥尖向锥尾蔓延,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枚虚空锥在一息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碎裂纹路,如同一个被摔在硬地上的瓷瓶,所有的碎片还在原位勉强维持着形状,但内部的黏合力已经彻底崩溃了。
赤铜的手指刚刚收紧想要抓住它,那枚虚空锥便在他的掌心中碎成了齑粉。
暗银色的细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被火山口的热浪一卷便消散在了空气中。他的手中空空如也,只剩下掌心里一层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金属粉末。
“真是倒霉。”赤铜将手掌摊开给余烬看,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这东西消耗完了,永恒塔手里恐怕有很多虚空锥,只是每一枚能用的次数都有限。”
余烬看了一眼那些飘散的银粉,然后将目光移向火山口边缘那块岩石上。
银袍男子瘫坐在岩壁下方,面容惨白如纸,嘴角溢着一缕血丝。他的右腕处残留着一圈焦黑的灼痕——那是余烬方才将他从虚空中拽出时不死帝焱留下的印记。虚空锥被赤铜捡走时他没有什么反应,此刻虚空锥碎裂成灰他也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极其阴沉的光芒。
赤铜掠到银袍男子面前,“你们永恒塔在昆仑星空还有几个人?剩下的宝石在哪?”
银袍男子抬起头,那双冷电般的眼睛盯着余烬看了两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多了一丝嘲弄,“你觉着我会告诉你们?”
他的嘴唇忽然开始急速翕动,喉咙中涌出一连串低沉而急促的音节。
那些音节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体系,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暴烈的、自毁性质的共振频率。
他的面容在那一瞬间扭曲到了极致,双目中翻涌出无数条细密的血色纹路,如同整张面孔内部的血管同时炸裂。
他体内的仙元力在同一瞬间被全部抽离了正常的运转轨道,疯狂地向丹田深处某个核心点汇聚,如同一颗即将被点燃的星辰正在将所有的质量压缩到自爆的临界点!
这家伙竟打算自爆!?
赤铜等人脸色微变,眼前这个距离他们很可能会被殃及池鱼!
余烬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反应比银袍男子的自爆更快——右手向前一探,掌心处仙光暴涨,一道透露出恐怖气息的的微缩笼形虚影从他掌心中浮现。
那笼形虚影在出现的瞬间便释放出一股极其古老而浩大的威压,众人心间莫名生出一股无比渺小的感觉。
仙笼!
无暇的仙光从笼形虚影中倾泻而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银袍男子整个人从岩石上抓起、压缩、收束。
银袍男子的自爆进程在仙笼的光芒触及他的那一瞬间便停滞了,体内那些疯狂汇聚的仙元力如同被冻结的岩浆,凝固在他丹田深处动弹不得。
赤铜等人隐约看见,那瞬间银袍男子的身体在似乎在无暇仙光的包裹中急速缩小,从正常人的尺寸被压缩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光团,然后就像是被仙笼虚影一口吞入其中!!!
笼形虚影合拢。
无暇仙光收敛回余烬掌心,仙笼在完成收束之后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他的体内深处。火山口边缘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余烬掌间一缕尚未散尽道法余韵。
赤铜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双瞳孔中映着方才仙笼出现时的画面,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比看见余烬斩永恒塔强者时更加剧烈的震动。
阿奴和其余几个部落战士也全部僵在了原地,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样一种表情——认出某种东西之后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真的是葬天仙笼……”
赤铜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内心震撼难掩。
他的目光从余烬的掌心缓缓移到余烬的脸上,那双眼睛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全部被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的敬畏所覆盖。
他向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如同在确认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余兄弟,你难道真的是无天传人?”
余烬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向前一翻,掌心处灰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仙笼的虚影重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