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吧。” 他短暂地惊愣,那是震愕而非犹豫,他没有想过,还能够得到这样的宽恕。 其中的纠结与挣扎,他虽一无所知,也能明白不是易事。 最后他磕头谢恩,选了后者,发誓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后日就是中秋,辞别家中,便启程罢。” 霍肇从孤院出来时,才跨过门槛,就瞧见金辂侧窗探头舒脑的人。 出来前犟着脖子说她心里没鬼不怕镜照,非要跟来,这下偷看被他发现,立马做贼心虚地缩回去。 上了车驾,她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往旁边稍稍,给他腾位。 眼睛悄悄仔细观察他上下,生怕出现什么不该有的血迹。 没发现什么,她才露出个带着讨好的笑,正要黏糊地贴上去。 下一霎男人却兀地侧身,将她压到车壁,狠厉掐住她腮颊。 薛盈艳吓了一跳,眼珠慌乱地转。 就这么对峙许久,他忽地道:“孤放过他了。” 薛盈艳被捏着颊,呜呜噫噫地说不出话,只能抬手摸摸他的脸,又握住他的掌侧。 这是又犯病了,没事,她不和他计较。 她含着泪点头,等稍被松开,她立刻凑上去,环住他脖颈,在他侧颊小心亲了两下:“殿下言而有信……” 他却打断了她,把她拉开,紧紧盯着她,阴沉厉声: “你要记住,孤是为什么放过他。” 这话让她微怔,良久,才缓而又缓地点头。 他要她记得,他是因为爱她,才网开一面,她要牢牢记得他的爱,从今往后,不能再想着别的。 “我知道了,知道了。”她喃喃说,窝进他怀里。 霍肇闭上眼,将人抱紧。 只此一次。 日月交蚀,过了中秋后,很快就将至初冬,今年寒袭甚早。 念头一转,这是她在京里的第三个冬了。 若将中间那大半年略过,她被东宫册封也快两年了。 第三年即将到来。 薛盈艳今日在庭里跳马索,险些摔了,万幸没真跌跤,只是有些崴脚。 霍肇下了朝赶回来,看见侍女给她脚踝抹药膏,当即脸色比灶锅底还黑。 自那日深夜后,一直到嘉奖的圣旨都过了太傅府,太傅府全家又送别外放的儿郎,延挨到今日,他都时常冷冰冰的。 薛盈艳已经熟知他的小心眼,就想着怎么给他掰回来,但这次闷气深,安抚了两三回都没好,到第四回还是第五回的时候,她没忍住走了个神,叫他发现了。 这下可好,前功尽弃不说,还直接捅了马蜂窝。 霍肇当下就掀被子去了书房,后半夜她睡着了才回来,早上又趁她没醒就起身,像玩儿捉迷藏似的。 这次又给他逮着了“大错处”,他挥手让侍女下去,捏着她的脚踝,冷言冷语地刺她。 薛盈艳怏怏不乐,另一只还好的脚裹着罗袜踩他大腿。 小气鬼,小气鬼,踩扁你。 没几下另一只脚就被男人的掌捉住。 “想做什么?”他斜睨她。 薛盈艳抱着软枕,冲他眨巴着眼睛。 好一会儿,她挪着蹭过去,下颏抵到他肩上:“好桓郎,好殿下。” 霍肇面无表情,微眯眼,静待她的花招。 是又亲两下,还是又说几句好话,又或者弄些别的事来胡搅蛮缠—— “咱们去漪澜苑吧?”她甜蜜蜜地说。 “……什么?” “天冷了呀,咱们去泡汤泉吧。”她微蹙着细眉,带着不易察觉的促狭,“也好久没回去过了。” — 漪澜苑众人接驾时都有些恍惚。 距上次主子前来都不知是何时了,好似上辈子的事儿似的。 不说他们,薛盈艳从入山起,也一句话没说过了,就静静地朝窗外看。 山红林金,寒飔拂面,她也不觉得冷。 直到看见来迎驾的众人,里头不乏数张还记得的面容,心里那股感觉就更浓重了。 记得她当初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忍不住一直开着窗缝看向外,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来着? 她冥思苦想许久,才朦胧记起。 哦,应该是一边感叹皇家的地方如同瑶山仙宫,不知道要值多少金子,一边扭颈回去看把她带来的便宜姑母薛婆子,对她身上的穿戴艳羡不已。 谁能想到呢,短短两年而已。 她戴好面幂,才由霍肇扶下车。 其实她来的路上心里还有点别扭,这里许多人都是她曾经的“同僚”。 但念头一闪又转,那还有不少皇帝把登基前落魄混迹的地方叫“龙兴之地”呢,也没见多羞耻,她扭捏个什么。 漪澜苑,这地方是她转命之地不假,可也实实在在地让她险些毙命。 其中多少酸苦也不多说了,当初绞尽脑汁东躲西藏、日夜担忧被抓去凌迟的日子,简直快叫她头发都吓白,就算没有这遭,便宜姑母薛婆子和贼心写脸上的表兄胡进也把她恶心得够呛。 想到这处,她那点别扭一下消失无踪,心里腾起股陈年旧气,伸手就掐在牵她另一只手的大掌掌背上。 使劲儿地攥,给他掐得青青的。 霍肇微皱眉,改换揽着她,她便扭来扭去,暗暗和他别苗头。 分明是她吵着闹着要来,真来了,不知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冷了神色,将她锢紧,带往白玉墀里。 “不是你要来,如今又闹什么?” “哼。” “说话。” “……嘁。” “说,到底想干什么?” “……” 因着她突然闹腾着夜里就要去涵云殿泡汤泉,第二天都不愿等,是以晚膳只简单少用了些。 用膳时她还要了几壶热酒,但不给他,全拢到自个儿跟前,浅抿慢饮,喝的时候软款着一捻捻儿腰,翘着细纤纤儿脚,足尖晃悠着绣鞋。 时不时睄刮他一下,似有若无,柔不胜情。 霍肇死死盯着她。 已经隐约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故而夜里沐浴,越过叠重长帷与纱幔,环视过铺设白狐疲毯的香榻楠几、又移至滭沸滂沱的云池中,却怎么也不见她人影时,他半点不曾意外了。 面色不动,眼中晦沉,慢行至汤池边。 泠注不穷,烟菲掩褥,他褪衫沉入水中,闭目。 絪缊水殿雾浓气闷,没尽须臾,薄汗辄起。 漆空参横斗转,烟遮云埋。 四下深寂愔愔,时而鸟鸣虫喓,愈添沉静。 忽地,耳窍里钻入幽幽袅袅小调,身后贴上来的妇人身子似是飘来一般。 朱唇吻咬着他耳垂,吐出的气蛇虺一样,越游越深。 柔软的缎子绞缠着馥郁香气,蒙上他眼。 霍肇无言,任由她指甲纤柔,勾划轻纵在他身上。 “郎君的身上好烫,你流汗了,好多的汗……”她忽地说话了。 他原本冷凝的眉心猛地震跳。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话语,如何不记得。 她抚着他的肌肉和青筋,怎么会感知不到他想了起来。 她就是故意的,故而笑得丝丝得意,叹息百许,芗泽摩挲缠绕着他的身躯。 柔暧绸缪,她的唇越来越向下,雪臂撩滑着池面,最终游蛇一样滑下了水。 轻轻的细声,涟漪荡漾出圈圈波纹。 他眉间褶川愈发深,隐覆燥暴之气。掌指已经陷进她腰下一片深软的禸中。 她装作不知,抱住他的头颅,耳鬓厮磨着叹息良久。 本应是要复刻当初的旖梦。 下一瞬,却解开了那束缚。 霍肇身一顿,倏地睁开眼,看见她长发濡贴在雪身,似魅如妖,白生生的脸蛋上,桃眸水润,唇瓣嫣翘。 “好冷的天,奴家一个人实在捱不住……”她柔软地咕哝,额头抵住他的,甜蜜地微笑。 这一次她没有蒙他的眼,他可以好好地看着,眼前的人,是她。 “桓郎可怜可怜我,你我一处,也好暖上一暖。” 他不错眼地深深看她。 “……好。” 他抱紧她,一同沉沦入至暖至绵之地。 (正文完) 正文完结了,思考了很久很久到底要怎么收尾,结束在哪个地方,怎么也想不出来,最终决定回到故事最开始发生的漪澜苑,反而觉得最好。开文之前在《孀妇》的尾声作话就写过,由于菟娘和兰娘的性格不一样,所以《丰艳》不会很虐,现在也算是圆满了,至少目前俺自己看来,不算很虐的文叭~感谢小天使们一路支持,番外的话会出个日常小合集,还有一个if线,看见过评论区一些小天使点梗,有些部分是俺爱的狗血元素。目前大致定了剧情,if线的话也挺狗血的,还是有男配们出没,但是具体的写法需要斟酌一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