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递给牧白一张湿巾,看一眼他手腕,“擦擦吗?” “不了,我留着这个,不然——睡不着……”牧白说。 一旁的店员笑出了声,没想到传闻中一向风流无情的牧白,有一天会这样讨好小情人。 但文易对这样的讨毫不在意,甚至脸色都不太好,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心烦。 他随手将那张牧白没接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径直出了商场。 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地上已经积了两指厚。 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文易的精神突然就崩溃了! 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他接到航空公司电话出门时,也是这样的雪天…… 雪落无声,但他的生活却遭遇巨变。 那天晚上,他连夜到达飞机失事地,当地的大雨,再一次蒙住了他的眼睛…… 文易失魂落魄地跑到马路边,仰头看着高远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颜色…… 剧烈的头痛再一次袭来! 这个时候,这种天气,户外的人根本不多,偶尔有人看见他,也只当他是因为下雪激动的。 只有跟着跑出来牧白,发现他肩膀在颤抖。 “文易!”牧白喊了一声,跑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文易回头,蓦然地看着他笑了笑,又看向天空,喃喃道:“他们不要我了……但是天,真的好黑啊……” 听到这话,牧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是文易的父母的忌日。 眼前的人虽然在笑,但那笑容背后,却是令人无比心痛又无法释怀的往事。 牧白心疼极了…… “文易……”他伸出手,想要抱住文易,却被他躲开了! 文易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别碰我!滚啊!” 说着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去。 傻子都能看出他此刻精神状况堪忧,更何况牧白? “文易!你站住!”他担心文易出事,再次追上,拉住他的胳膊! 消瘦的男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人高马大的牧白推了个踉跄,两人一起滑倒在雪地上! 不久以后,这个令人惊艳的小九,就会在时间的长河里消弭于世,他有什么资格拥有牧白的追随? 文易眼睛通红,失控地大声喊道:“你滚啊!别跟着我!” 他没有一刻停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往马路对面跑去! 牧白明知道文易现在心情不好,需要一个人静静。但他已经较上了劲,非要把人留在身边看着! 于是大步上前,一把拉过他紧紧搂在怀里,吻了上去…… 文易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但牧白没有放手的打算,捏住他的下巴长驱直入! 不同于在商场时的半推半就,此刻的文易像只濒死的野兽。即使是最后的低吼,也让人感到恐惧! 他一脚踩上牧白的脚,同时咬破了他的嘴唇! 牧白吃痛,喘着粗气低声吼道:“怎么样,过瘾吗?不过瘾就接着咬!” 说完不顾文易的反抗,再次吻了上去! 他痛恨文易自始至终无情无谓的态度,也痛恨自己只能在口头上逞一时之快! 表面上,他把文易当成普通炮友,心里却始终无法把他放归人海! 在商场里,文易摘掉他腕表的时候,他觉得文易拿走的。不仅仅是一块表,而是他从今以后的青丝皓首! 手上那一圈口红,也牢牢禁锢了他的余生岁月…… 这个男孩,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从外表到灵魂。 冬夜的雪地里,牧白的怀抱很温暖。 但就是天地间这唯一的热度,戳痛了文易的内心…… 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有什么事,会比必须放弃原本就属于自己的美好,更痛苦呢? 激烈的拥吻让文易喘不过气,渐渐地,他不再挣扎,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泪水…… 两人鼻息间的热气,在路灯下萦绕在一起。 就像他们各自内心里疯长的荆棘野草,地面上棵棵分明,而深入土壤的虬劲根须,早已交错不清…… 牧白轻轻抹掉文易眼角的泪,轻声说:“宝贝,别哭……我在……” 这声「宝贝」叫得珍而重之,完全没有平时调戏的感觉。 文易呆呆地望着牧白,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想挣脱牧白给与的爱。 但他日渐衰竭的生命,不允许。 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在雪地里谨慎行驶过来。 文易深吸一口气,快速把自己从牧白这句话的余味中摘出来,将围巾还给他,朝司机招招手,对牧白说:“别跟着我!” 牧白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文易!” 文易停下脚步,却没回头,他听到牧白在他身后大喊。 “文易!过了今天,天气会越来越冷,但太阳会越来越近!” 文易回头,从兜里掏出机车钥匙抛给牧白,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笑道:“给新手宝宝一个锻炼车技的机会!” 语气略带轻浮,笑容依旧妖冶,背影也十分潇洒,那是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决绝。 牧白想不出,此时的文易,有着怎样的内心,才支持得了他这份恣意。 或许是因为过早经历了父母的死亡,或许是对潘星辰的背叛的绝望,又或许…… 他之于文易,只是一个不值得交付的炮友。 牧白站在雪中,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我也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牧白,这文易到底是个什么祸国妖孽?你俩这pose摆的,我都不能直视那张椅子了!” 段非跷着二郎腿,坐在牧白办公室里,刷着网上关于国贸的视频和评论。 牧白没搭理他,继续处理文件。 视频不止是这一段,两人在马路边纠缠的那一幕,也被路人发了出来。 加上自媒体的各种过度解读,牧白已经从一个情场得意的风流老手,沦落成万人嘲笑的舔狗! “卧槽,白啊!你这够劲爆啊!到底怎么回事?” 牧白关掉电脑,往椅背上一靠,扶着额头说:“那天是他父母的忌日,他……心情不好。” 段非把腿放下来,一脸凝重:“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文易真的不爱你,你怎么办?” “吃瓜群众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牧白挑眉,“舔狗,没错,说的就是我!我承认。” 段非竖起大拇指。 “你牛逼!不过我和大伟私下讨论过你俩,虽然哥们儿都支持你,但我俩都觉得,文易不适合你,他太……怎么说呢,就算他坐在你身边,跟你聊天,你都会有种,这人离你很远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这种气质很吸引人。”牧白接上了他的话。 “对,”段非点点头,“他那个样子,就算是个花瓶,也没人不喜欢。更何况脑子也好使,最近我跟进主题公园的项目,发现他这个企划案做的,啧啧,那真是面面俱到!” “我请他来我公司,他也答应了。”牧白抬眸,眼睛里闪着精光。 “真的假的?” “不过……不知道他还来不来。” “你强吻他,他……”段非顿了顿,“精神状态怎么样?” 牧白神色凝重:“不好。” 晚上回到家,牧白见文易家灯亮着,心里多少有些安慰,毕竟没有一声不吭就消失。 睡觉前,他又看了看网上飞速传播的视频,从局外人的视角,感受了一下他俩的氛围。 紧张中有暧昧,暧昧中有隐忍,隐忍之后,是文易歇斯底里的爆发。 但最终,潇洒离开的,也是文易。 “不好你还这样?”段非问。 “这是我唯一想到的,能安慰他的办法。” 被安慰到的文易刚吃过药,准备点份外卖,突然打了个喷嚏。 今年的冬至,是他这几年来里,唯一一次没有去老宅过夜的忌日。 他关掉外卖软件,给freelife餐厅打了电话,问他们能不能送一份海鲜拌饭。 餐厅经理早就看出这位是他们老板的心头肉,不管什么要求都要满足。当即破例让人送了外卖,同时给牧白汇报了情况。 “嗯,他点了什么?”牧白问。 “只要了一份海鲜拌饭。”经理说。 “你再给他打个电话,确定一下有没有忌口。另外,再做一份鹅肝清汤,记住,别放酒,外加一杯香橙汁。” 见文易正常吃饭,牧白轻松不少。 放下电话,他长舒一口气,对段非说:“我觉得他的抑郁症有点严重,他最近越来越不喜欢出门。” 不喜欢出门的文易躺在沙发上等外卖,接到了李敏道的电话。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文易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选着电影,说:“最近基本不出门,每天不是吃就是躺,没什么不好的感觉。” “那就好,你这病就得养着,小易,还记得你隔壁床的那个小男孩吗?”李敏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