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亲了我几下后,吉吉转身和立大功的马尔科·马特拉齐交缠在一起,看架势不乏要激吻的趋势。我刚想笑,下一秒就被扑过来的亚历桑德罗·德尔·皮耶罗撞了个满怀。 “pippo!pippo!”他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挂在我身上,高兴得浑身颤抖,颇有点要喜极而泣的意味,“你还记得吗?我们好久好久好久以前在孔蒂纳萨的屋顶上说的梦想?它实现了!它终于实现了!!” “是啊。”我也很激动,“甚至你和我都进了球!” 他眉眼弯弯,光溜溜的脑袋上已经有极短的头发开始冒尖。我还是没有完全习惯,半是新奇半是愉悦地摸了摸,越看越有意思,还顺带着亲了一口。 那晚我亲了很多东西。alex和法比奥的头亲起来是温热的,头发茬略微有些扎;sandro和弗朗西的脸亲起来是柔软的,安德里亚的发丝亲起来很光滑…… 而向往已久的生命之杯亲起来很坚硬,像一块冰镇过的金币。神奇的是,当我的嘴唇贴上表面时,竟错觉那金属长出了心脏,隔着外壳让我感到有节奏的跃动。 作为队长的法比奥·卡纳瓦罗站上高台,将金杯举过头顶。 金杯中装的并非毒酒,而是蜜糖,随之升起又洒下的金色雨滴也好似抹了一层甘甜的糖霜,要将我活生生地溺死在其中。 我想到带球跑动时穿过发梢的风儿;想到彼得·切赫拼尽全力也逃不过被我晃过的命运,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皮球从我脚下滚入网中,解说的音量骤然放大,“rete!rete!rete!filippozaghi!nuro18!”盘旋在看台上空。 我想到内斯塔再一次痛苦地受伤离场;想到我最渴望分享这份喜悦却缺席了的那个人——我们本该在场边肆意拥抱和亲吻的,或许在极度的激情中还会与彼此嘴唇相接……这些让我从沉醉中抽离出来了一点,喜悦也变得不再完全纯粹。 bobo,bobo,christianvieri。 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那么远,旧时光那样真又那样好。而经过1998和2002年的失落,迎来2006年的胜利时,你却不在我身边。 于是它便不如该有的那样完美无缺了。 ----- 在我穿着国家队统一的黑色衬衣,在欢呼和焰火之中放声大笑时,对挚友的思念之情却愈演愈烈。 看到皮尔洛、内斯塔和托蒂揽着彼此的肩膀排排站,我想的却是:如果bobo在这里,我铁定要找一瓶香槟倒在他头上。 或许是出于同在国际米兰踢过球的队友情,或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马特拉齐走过来,说:“为什么不给bobo拨个电话呢菲利波?这样他多少也能参与参与伙计们的狂欢,不是吗?” 我觉得他说得对,就先伸长胳膊照了张自拍,给维埃里发了过去。 那边会意,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在一片嘈杂中,bobo的声音传来:“ciaopippo!怎么现在想起来找我了?” “我只是发了照片,是bobo你在找我。”我笑着搬弄是非,道:“你在干嘛呢?” “在外面庆祝!这可是来之不易的世界杯冠军啊!” 我谨慎判断了一下,觉得他的情绪没什么异常,嗓音也很稳很开朗,在放心的同时更感心疼——合理推测这家伙已经不幸运到能坦然接受任何倒霉到家的事情了。 但还没等这怜惜的种子生根发芽,就听bobo用一种风流不羁的调情语气道:“嘿,你这张照片我真得存起来,好一个倾倒众生的大美人,真是眉眼含情呐。” “……你喝酒了?”我从想抱他瞬间切换成想揍他,忍笑道:“只是在看镜头。我记得你酒量不咋地bobo,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他答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有模糊不清的女声传来,勉强辨别出在问电话里是谁,似乎还有我的名字。 “嗯,是他。”bobo依然用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说:“宝贝儿,来祝贺一下我们的冠军先生吧。” 他的女伴或是新女友或是一夜情对象毫不怯场地照做,还赞美了我对阵捷克时的进球。 待她离开,我倚靠在台子的栏杆上,调侃:“bobo你这时间管理有一手啊,庆祝、约会、聊天三不误,意大利政府真应该聘你去给他们做排班表!” “实际上,如果他们采纳你的建议pippo,整个意大利会发现工作日消失了,每一天都是周末……” 我们一齐放声大笑。 笑完了,我不忘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他几句——别玩得太晚、不舒服就找个人送自己回家、记得喝温水之类的。 bobo也不打断我,只是低声笑,然后在告别前说:“我记住了,pippo。你的话我总归是要听的啦……” ----- 我的话他总归会听吗? 半年后,在前往法国尼斯的火车上,我侧过头,额角抵在冰凉的窗户表面,眉头怎么也揉不开。 列车时不时地冲入一段隧道,呼呼的风声持续数秒,再“轰”地一声冲出来。在乘客们的“哇!”和“哦……”之间,阳光和蔚蓝的地中海将整个车厢灌满,黑暗和光亮都降临得猝不及防,是很有趣的体验。 这么美丽的风景,又即将见到挚友,我应该感到高兴的,我想。 维埃里在火车站台外等我,双腿交叉,靠在砖红色墙面上,歪头瞟着手机屏幕。见我过来,他任那电子产品滑进口袋,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 “bobo。”我抱住他。 “pippo,想我了吗?”他笑嘻嘻地问,不等我回答,就揽住我的肩膀走向出口。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bobo介绍起这座美丽的滨海城市,他说这简直是找乐子的天堂,最疯狂的设想都能被满足,发掘尼斯的好去处或许是之前在摩纳哥踢球期间的最大收获了。 我勾起嘴角对他笑,内心却惶恐又疼痛。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bobo,从来没有。 倒不是说他不再英俊幽默了什么的——相反,我认为他比在米兰踢球时要好看,大概是瘦了一些,再加上短发比长发好打理,所以看起来很得体,遣词造句也是一如既往的风趣。 真正令我不安的,是更不起眼的东西。 他幽邃迷人的棕眼睛下方有淡淡的乌青,皮肤的纹理似乎比我印象中的要深,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飘忽和慵懒。 他的身上有不属于他的香水味。好多种。 换做任何人,都可能说:哦,这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现在是冬歇期,度假的时候玩一玩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克里斯蒂安·维埃里本来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夜店常客、前女友加起来能凑出球队的家伙,他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不。 不! 不是,不是的……不是的! 从十七岁的媒体,下场后再拨通我的电话,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吓唬我说“哈,pippo我告诉你明天你的对手要对你狠狠防守!” bobo并不昏沉度日,他看似散漫但其实有边界。而现在,边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深处逐渐腐烂的东西。 我也是夜店常客,我见过太多太多沉湎于欲望和快感以至于失去全部的人,所以我知道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什么——蒸腾的雾气、融化的香薰蜡烛、被水冲散的肥皂片…… 对此,我害怕,我怕得牙齿打战我怕得呼吸不能。 我怕得要死。 bobo,bobo,christianvieri。 我无话不谈的挚友,我最最亲密的伙伴,你是因为迷茫和不甘才夜夜笙歌、纵情声色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某些连你自己都弄不懂的思绪和现象,亦或是某段逝去的爱情或时光? 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询问我的意见,我们一起来找办法,在笑声和陪伴中将不快甩在身后,握住彼此的手向前走。 莫非你已经不再信任我了吗? 我很难过,很想哭,但我不知道情况糟糕到了哪种程度,更不知道该怎样对bobo提起这方面的事。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太过敏感多疑,把莫须有的信号放大了无数倍,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可那些报道、那些电话里的欲言又止和试探未果却是真实存在的,我无法欺骗自己。 我的朋友的确出了问题,而他丝毫没有去解决的意图,他放任自己沉沦在光怪陆离的醉生梦死之中。 带着几乎要将我压塌的忧虑和烦闷,我一如既往地对他展颜微笑。直到日轮开始下坠,我们回到他在市中心的公寓,我也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neabrbeateastartar,necadantobscu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