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显惊讶,但并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离开了餐厅,留下我一个人近乎暴力地戳着无辜的食物。 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bobo已经脱去了偏正式的衣物,转而套着短袖短裤。他的脸上还沾着水珠,在顶灯照射下一闪一闪,拐着脖子擦头发。 “来吧,你要问什么?”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我摊开手,提议:“obbligooverità。之前我没有印象和你玩过,不知道你对它有没有了解。” bobo挑挑眉,表示他在听。 “简单来讲,就是一人提问,一人回答,不愿意或答不出来就要完成指定的任务。今天只有你和我,可以换成积分。” “啊,truthordare,我上学时很常见。”bobo说:“真话游戏嘛,和转瓶子差不多。没问题,输家完成挑战也可以,都依你。” “那我先开始了?” “shoot” 我没听懂,这词好像跟枪支有点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这人考虑到我的英语很烂,词汇量小得可怜,但每当他切换语言,我依然有一半的概率宕机。 “……啥意思?” bobo哈哈大笑,捋了把头发,解释:“就是口语里的开始,和vai差不多。vaipippo。” “你这个外国人。”我憋屈地瞪他一眼,清了清喉咙,道:“那么, 沉默。 沉默在空间中蔓延开来。 bobo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定定地与我对视。 良久,才缓慢地眨眼,长而上翘的睫毛忽闪两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我脑海中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破掉,心像被秤砣拽着“咕嘟咕嘟”向下沉。但面色依然平静,至少我自认为如此。 他又尝试了一下,这次成功了。 “抱歉pippo。”他的嗓音有点哑,说:“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你惩罚我吧。” 惩罚吗? 在我思虑许久,并终于对自己的所思所想心如明镜后,还有怎样的意义呢?——任何对他的惩罚同时也在折磨我。 我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算了,是我唐突。”我耸耸肩,语气很平静。“你也不用做什么,我换个问题就行。” 他喊了声“pippo”,目光闪烁,但也没有反对,顺利地答出了新问题,而后又流畅地提问我。 直到几分钟后,我说我困了,和他道了晚安,任他吻过我的额头,而后站起身,回到卧房中。 我很清楚,自己是落荒而逃。 ----- 直到凌晨两点,我依然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任由思绪在黑暗中到处乱窜。 bobo说回答不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承认,那大概率没有到“爱上”的程度;但他也没否认,多半是心里藏着要瞒住我的事。 我无力地捶了两下床板,从侧卧变为仰躺,认命地合上眼睛,自暴自弃地想:随便吧,爱咋咋地。感情的苦我还从来没吃过……是时候睡觉了。 重获新生后,我的睡眠质量也变化颇大。曾经习以为常的失眠和中途醒来不复存在,以至于当它们偶尔造访时,我竟感到有些新奇。 意识仿佛变成了一张床单,四角被拽住,不轻不重地向下拉扯,触及更深、更粘稠的空间。 我没有抗拒。 正当我即将完全沉入梦乡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bobo蹑着脚步走进来,停在床边。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我的鼻腔。 “pippo。”他小声道。 我闭着眼,一动不动,装作没听见。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在床沿坐下,找到我放在胸口的手,轻轻握住。脸颊上炽热的感觉告诉我,他在专注地凝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醒。”bobo说:“过去的你睡眠很轻,什么动静都能把你吵到,哪怕是一只爬过地面的甲虫。” “但现在好多了。至少我挺多次半夜跑来看你,你都是真睡。不过也不排除你骗我,毕竟小狐狸很狡猾。” 他的嗓音染上了笑意。 那还真没有,我略感讶然地在内心回答。 他竟在我睡着时“潜入”而不被察觉吗?多少次?面对无知无觉的我,他又在想些什么? bobo他……会是难过的吗? 这人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道:“如果你醒着,那很好,我有话想告诉你;如果你没醒,那更好,因为我不愿带来困扰。” 我心头一紧,竭力保持呼吸的平稳绵长。 他要说什么? 不行…… 不要。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明明我也已经…… “我知道你今晚真正想问的是什么。”bobo抚过我的手背,温柔道:“答案是——没有。” “我不说,是因为我怕一开口,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地交代了。毕竟我很难对你隐瞒任何事。” “这十年,从来没有过。”他听起来有点骄傲,又有点伤心,“无论是接吻、确定关系还是做爱,所有阶段都没有。” 我内心剧震。 ——太多了。 这比我想得到的还多得多,bobo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要知道,他可是扬言要比肩宙斯的男人。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就听他带着感慨叹息:“陪我在peta度过了那样多美妙绝伦的夜晚是你;没想到最后让我栽了个彻底的,也是你。” “pippo,pippo,你说,这是上帝的祝福,还是诅咒?” 废话。我无声地回答:当然是祝福,最棒的那档。 bobo又拨弄了一下我的额发,继续悄然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因为我根本没伪装。” “我爱的不可能藏得住,不爱的也没必要去珍惜。每每想到你一个人走了多远,又走了多久,我都心痛到难以忍受。” bobo的语气像是在面对一尊布满裂痕、岌岌可危的塑像,而不是一位康健的年轻人。 “所以我把主动权交出去。”他说:“我了解你,知道今晚只是试探,时刻未到。但我永远不会催促或者逼迫,决定在你。再让我等十年,只要等的人是你,也没有关系。” 克里斯蒂安·维埃里的目光沉静如海却也灼热似火,穿过我合拢的眼皮,直面我同时被浸入酸甜苦辣咸的灵魂。 “你来告诉我,pippo。我等待那一天。” bobo说完,一手撑在枕头上,另一只扶住我的额头,俯身,吻了吻我的嘴唇。 极其轻柔。 仿佛只是错觉。 ----- 待到房间内只有一个人时,我直挺挺地坐起身,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脸,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bobo,bobo…… 我的挚友,我的伙伴,我的半身,我的…… 早该意识到的,我早就应当看清、看破,而不是自我纠结,甚至进行无谓的猜忌和怀疑。 我打了个寒战,想:怎么会才意识到呢? 人们一般把埋在心底却不自觉流露出的情愫形容为“隐晦”,可bobo对我的情感从来就没有隐晦过。 他爱我,爱得炽热猛烈、明目张胆,一切都摊开在表面上,所有人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