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失而复得,怎么不算是最狂野、最失真的幻梦呢?这一切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失而复得呢? 我是失去的那个,也是得到的那个,同时又是被失去和被得到的那个。 唔,上天的神灵,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不再那样怨恨你了。看来你并不是全然无情。 过了一会儿,西蒙尼拿走我手中的纸巾,抽着鼻子从我怀里退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脸。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我打断他的嘟哝,“你不管多大都是我弟弟,所以没什么好害羞的。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知道吗?” 他很乖巧地点头。 在我重新坐下后,one问:“我想听你和维埃里‘偶遇’的详细版本,你那时是怎样的状态。和我讲讲嘛,pippo。” 这是要套我话了,我好笑地想。 不过他都拖了长音,而且兄弟间本就不应存在太多有所保留的秘密,我可以适当告诉他一部分。 “我到塞格雷塔的餐馆吃晚饭——我记得我们也一起去过,做家乡菜的那家,”他表示有印象后,我继续道:“没想到他也和朋友们来吃饭。我本来想逃走,结果这家伙认出我,非要带我回他家。” 末了笑出声,“真的只是巧合。” 可西蒙尼听出了端倪,挺直腰背,紧张兮兮道:“你为什么想跑?” “啊……”我组织好措辞才开口:“因为,我那时候身心状况不太好,有点郁闷自厌之类的……总之都过去了。” one一把搂住我,把脸往我颈窝里埋。 我回抱他,开玩笑说:“估计是上帝看不下去形容凄惨的我,把bobo送给我当圣诞礼物了,哈哈。” 他明显“哈哈”不出来,但总算不再是一副小苦瓜的样子。 “先不说我,说说你吧。”我微笑道:“加娅怎么样?她给我的感觉很善解人意。还有托马索和洛伦佐呢?” “她的确非常体贴大气,而且很有智慧。相信你也看出来了,pippo,我不是个很冷静的教练,尤其在场上。加娅经常给我很多有用的建议,帮我保持好心态。” “那很好啊,有结婚的打算吗?” 西蒙尼露出幸福的神情,说:“我们计划下半年办婚礼,恭喜你被邀请了!” 我以手捂心,颔首道:“邀请被接受。” “至于托马索……”one的语速减缓,他看起来有些纠结。 “2007年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考虑到他对生命和死亡的观念在建立中,我们没有瞒着他。” 想到那个深金发丝、坐在地毯上对我笑的小男孩,我的心脏一阵绞痛。 “刚开始他一直哭一直哭,完全不停,连学校也不愿意去。”西蒙尼轻轻叹气,“后来bobo知道了这件事,说他有办法,就单独和托马索谈了会儿,结果孩子果然就好多了。” 我诧异道:“他说了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大的小的都问不出来。”one耸肩,“不过我估计大概就是承诺你总会回来的迷魂汤,他经常给家人灌。” 我皱起眉头,心尖一动。 “这也是我很好奇的。”我说:“bobo似乎格外确信我回得来,但我不知道原因。one你有什么头绪吗?” 西蒙尼摇头,若有所思道:“我一开始恶意揣测他是抽风;后来仔细想想,他前几年其实也颓,但从 刚起床不久,我们三人正准备下馆子,西蒙尼就接到了一个拉齐奥管理层打来的电话。 他颇为不满地接起,说了几句后忧心忡忡地放下。 “是上个赛季买来的外援又在闹脾气。”他解释:“这小伙总是抱怨我给他的首发机会少,嚷嚷着退出训练,已经是今年的第三次了。” bobo耸肩,“那你就多给这人些机会,看看会怎么样。” “试了,平均每场能浪费好几个单刀球,效率很低。”one转向他道:“要知道,bobo,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场均一球以上,还是十五年前的甲级联赛。” 被夸赞的人转了转眼珠,语气飘飘然:“那是!” 我指着他哈哈大笑。 配上西蒙尼嫌弃又无奈的表情,我感觉更有趣了。 直到one委屈地转向我,我才收敛一些,正色问:“所以他们是想让你尽早回罗马处理这件事,我猜?” “对。”one踢上地板,“但我不想走。” 他皱眉,耷拉着眼尾,忧愁中又含有十匹骏马都拖不走的架势,誓死捍卫他留在米兰的权利。 bobo扔给我一个眼神,意思是:出手吧,这是你弟弟,不是我的。 我揽住西蒙尼的肩膀,边带他往外走边温声道:“哎呀one,我知道我们刚刚兄弟重见,你舍不得和我分开,但米兰和罗马又不远,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就到了。” “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聊,pippo。” “来日方长嘛,我们的时间再充分不过了。”这话一出口,我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温暖席卷胸腔,笑:“况且我是‘无业游民’,随时可以跑去罗马看你。工作优先,好不好?ister——”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one被迫妥协,而后认真地说:“但是,我的哥哥,什么都比不过你重要。” ----- “他还挺肉麻的哈。”上车时,bobo对我耳语:“真稀奇,我没见过西蒙尼这样。” “这的确不是常态。”我低声笑,“不过他非常非常非常想我的时候,就会很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