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大的工作日也比不上宝贝儿子们的回家日!”爸爸伸手揉了揉我俩的头毛,说:“我提前把手头的事清空了,这几天好好陪你们。” “菲利波这一认真恋爱,连家都忘记回。”妈妈虽然没有爸爸那样开怀,但眉梢眼角也溢着笑,“怎么样?你心爱的她?” 他们三人齐刷刷盯着我,八卦之火几乎要掀起我家的屋顶。 “哦,有魅力极了,我和她对彼此一见钟情。”我很认真地说。 ----- 从爱德华多的办公室走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我扫了眼腕表,正巧是晚饭时间。于是我拐进一家咖啡店,要了一杯多加热奶泡的玛奇朵,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看着闪烁变换的车队与行人。 讲述在尤文图斯的最后两年,竟然不知不觉间用掉了我的整个下午。 我笑了笑。 现在看来,当初严重到扰乱睡眠的麻烦不过是一些青春年少时常见的小困扰,靠沟通就能解决大半。 但我当时还不到三十岁,心高气傲、志比天高,秉承着“绝不因为不存在的错误低头”的理念,无意延续我的斑马岁月。 直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从孔蒂纳萨训练基地内部走到停车场,要经过一条两旁种植着高大橡树的小路。 一个春日,我发现某棵树下躺着一只死去的松鼠,黑色的圆眼睛半睁,小爪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身前。比起失去生命,更像累了,暂时卧倒休息。 从暮春到盛夏,我多次走在那条路上,走过它。 而当松鼠的毛皮剥落大半,露出细小的白骨时,我拜访了翁贝托·阿涅利,告诉他我想离开尤文图斯,转会前往米兰。 在我表明心迹后,他沉默良久,拍拍我的肩膀,温和地说:“还没有球员主动提出过要离开尤文图斯。” 我笑了:“那菲利波·因扎吉就来当第一个。” 半个月后,我吻别了萨曼莎·德·格兰内特——这次没有做出任何有关回归的承诺,如同我四年前抵达这座城市时一样轻盈,我离开它。 玛奇朵快要凉了,我仰头,一饮而尽。 我忽然很好奇,如果alex见到以少年躯壳重回世间的我,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正想着,手机却在兜里开始疯狂震动,我拿出一看,心中立刻涌上暖流,连忙接通道:“嗨bobo,你这么早就到家了?” 没想到回答我的却是年轻女孩的嗓音:“阿德里安,我是妮可,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从美国来的实习生……总之,你现在有空吗?” 一张有浅淡雀斑的友善脸孔从记忆中浮现出,我说:“当然。亲爱的女士,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得过来把维埃里先生弄走,”妮可听起来很为难:“他不知道为啥今天特别高兴,喝多了,现在谁劝都不挪窝。” 我很惊讶,bobo居然会允许自己醉在外面? “他有说什么吗?” 女孩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告诉我:“他,呃……他在念叨因扎吉的名字。就是pippo,你知道的。” “我们实在没招了,来聚餐的都是二三十岁的家伙,没人敢动他。思来想去只能打电话给你了,你快过来把人接走吧。” 我扶额,无语道:“我还没考驾照。” 那边一听我愿意,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的,他有带司机。我把地址发给你,离你们家挺近的,几站公交就能到。” 手机“叮咚”一声,我站起身,说:“我很快就来。辛苦你了,妮可。” ----- 来到他们所在的餐厅时,那位好姑娘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 见到我,她小跑过来和我拥抱,然后用力握手,开心地说:“天呐,阿德里安,你整个人的精神比上次见面好了很多!帅呆了!” 我低头对她微笑:“而妮可,你容光焕发的神采并未消减。” 女孩伸手捋了一下碎发,边往室内走边道:“哎呦你这个嘴甜的,说得我老脸一红。” “是你先夸我的。”我戏谑地指出。 “好啦好啦,你好看你有理。”妮可捧腹大笑,“我们先不说这个,还是维埃里先生比较重要。” 我不置可否。 走进包厢门,我看到了一副有些幽默的场景:几位年轻人围在沙发边,探头探脑地打量他们的上司。而这位上司本人则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嘴角噙着笑。 见有人进来,他撩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嗓音如常道:“你来了。” 我对妮可挑了挑眉,说:“这可不像是醉了啊。” 她扔给我一个“等着”的眼神,走上前,开口:“维埃里先生,您该回家休息了。” bobo摇头,吊儿郎当道:“没有pippo,我哪儿都不去。我只跟他走,别人来没用的。” 妮可回头看我。 行。 可以。 我对屋中人颔首,道:“抱歉耽搁了你们的时间,非常感谢,剩下的事交给我吧,回头让他滴酒不沾地请你们吃美食。” 大家都笑了,起哄似地欢呼后,很给面子地向外走。 在经过我时,妮可踮起脚对我耳语:“你们住在一起诶!” 我比了个“嘘”的手势,莞尔道:“暂住,暂住。”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像是“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和“我会保守秘密”的混合体,告诉我司机在车里,挥了挥手,体贴地带上门。 收回视线,我缓步迈向维埃里,在他面前停下,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指尖,“你不是要pippo吗?我就是。跟我走。” “证明。” 我翻了个白眼,对他竖起中指。 他不怒反笑,笑得灿若星辰,略显迷茫的眼睛都清亮了许多。那点残存的居高临下的气势一扫而空,重又变得熟悉可亲起来。 “果然是你。”他笑嘻嘻地说。 “废话,我都回来多久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垂下视线,抿起嘴说:“但你扔下了我,一扔就是十年多。明明我们关系最好。” 好吧,这下我确认他是喝醉了。 bobo绝对不可能在除却神志不清以外的状况下说出任何对我有埋怨或指责含义的话。也只能在这时候,我才能看到一点点他的不解和委屈。 但我也不解啊!我也委屈啊! 我找谁说去,天使和魔鬼吗? 于是我没好气道:“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以为我想和你、和你们分开吗?给我起来,你不走我走了。” 说罢甩手转身,就要往门外去。 他连忙握住我的手,捏了捏额角,很慢地站起来,紧盯着我说:“pippo,你要带我去哪里?你不许再扔下我。” 这人沉着嗓音,明明很有磁性,说出口的却是遣词造句如孩童一般的话。就像一柄利剑,出鞘瞬间却发现顶端开着一朵可爱的野花。 此刻,花儿舒展着绽放,小心地碰了碰我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