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话地走到他面前。 “你回来了?”他嘶哑着喉咙问。 对方不直接回答,只说:“我在等你。” 嗓音很模糊,并不独特。 克里斯蒂安能看出他试图尽力装得满不在乎,但没能完全压下羞耻和恐惧。这让少年完全失去了本该模仿出的从容和清冷,反而像个怯生生的小动物。 克里斯蒂安握住少年的肩膀,在床尾坐下,不由分说地用力道压得对方矮下身,跪在自己身前。 他伸手,居高临下地挑起那人的下巴。 小巧的脸,或许还没有手掌一般大,额头很饱满,眉骨与鼻梁衔接流畅,在眼窝投下影影绰绰,上唇略薄,下唇划出恰到好处的柔软弧度。 是漂亮到极点的面容。 但却少了些什么。 眼尾不再挑着弯钩,眼珠不如从前亮,性格中的洒脱凌厉为眉目镀上的那层男子气也全无所踪,只剩下皮相自带的楚楚可怜。 不过依然是非常迷人且动人的。 足以让任何人的心跳乱了节拍。 如果不是见证过另一张脸的主人最美好的年岁,如果一切可以挽回,他没有迟到地爱上他,克里斯蒂安或许会亲吻脚下的少年。 可他只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所以他笑出声。 “你看,你看啊……”克里斯蒂安的手指在少年的脸上游移,掠过光洁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停住,重重碾过唇瓣,直到原本偏淡的唇色变得殷红如血。 少年微弱地挣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自己,任由年长者索取。 克里斯蒂安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他相信,无论是自己还是眼前的人都知道这些话语属于谁。 “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珍视你、没了你根本不行、爱你爱到想死。”他笑着,那笑容竟是悚然的,“你看,他们明明很清楚,清楚的不得了,却还自觉聪明,以为使点小伎俩,爱里就能长出金钱和成功。” “我的名声有这么差吗?哈哈。可不能因为过去我总泡夜店,就有这样的刻板印象啊……” 少年开始挣扎,眼里装满了惊惧。 克里斯蒂安爱抚一般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恍惚地笑道:“我怎么能在你死去后才爱上你呢?” 很温柔的语调,但并没有持续太久。 话音落下,他面色转冷,用力一推,不带温度地看着踉跄后退的少年。 看着他的白衬衣、黑头发、堪称绝色的脸和过分单纯的眼睛,他看着这个漂亮的物件惶惶地逃出房间。 他依然独自一人。 …… 失散的血液又重新回到了它们应在的位置。 克里斯蒂安弯了弯嘴角,向后仰倒在坚实的床铺上。单单是想到他,就足以让自己僵硬的肢端瞬间恢复温暖。 “快回来吧。”他说。 “让我用新的身份去爱你,pippo,我的……” “接下来呢?”我好奇地戳了戳下巴,重复了他简短的叙述。 “你跑去巴西找你的rony玩,在他朋友家里过夜,结果有个长得像我的年轻人色诱你……” 我对上他无可奈何的脸,乐不可支:“哈哈哈哈bobo,他成功了吗?从one的话推断,应该没有。” bobo抬手,弹了下我的脑门,“想什么呢?不可能有。” “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这种人一般都是被人派去讨人欢心以达成某些目的的,他们其实也挺可怜。谁指使的他?” “是一个姓席尔瓦的生意人,他那天来和我谈事,想让我帮忙融资。”bobo展颜笑笑,“我早该料到的,当时不如现在有经验,气得要死还一通好找。” “罗纳尔多知道吗?” “没有。我瞒着他,不想让他为了这种垃圾人糟心。你肯定也能看出来rony没什么心眼。” 我点点头。 “巴西是不是很好玩?” “特别好玩,等将来有空我们也可以一起去。pippo你好像没怎么去过南美洲?我带你去看雨林和瀑布,还有很多奇特的动物。” 我说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渐暗,将我的轮廓完整显现在玻璃上,与闪烁着点点灯光的街道和主宅重叠。 我很想问bobo,那些年——那些我并不在人世间的岁月是怎么度过的。 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为难?有没有……有没有思念我? 他在遇到那个冒牌货的时候,会不会有哪怕千万分之一秒,相信我这个真品还在某个角落,以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形式存在着? bobo只用草草几句话就讲完了那件事,很明显是删减版,我看得出他不愿细说。但他不悦的神情和下压的眉眼告诉我,这绝不是他因我遇到的唯一一件糟心事。 好吧,也不能说是因为我,但至少和我有关。 透过倒影,我看见他定定地注视着我,半晌招招手,含笑道:“pippo,过来,让我抱抱你。” “bobo,为什么不是你过来?” 我背对他,不作反应。 我们对视。 终于,他脚步移动,三两步就使我们之间的距离消失掉。他从身后环住我,我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他也看入夜色。 “败给你了。”bobo在我耳边说。 “你就没赢过。” “好刻薄哦pippo。”他笑话我。但我猜他非常明白此时此刻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是我在需要他的拥抱。 需要他。 我预感如果任凭事态发展,一些脱离我掌控、在我认知之外的事就要发生了。于是我转过身,勾起嘴角,对他眨了眨单只眼,说:“是那个年轻人好看,还是我好看?” 说完后,我自己都觉得离谱,没忍住笑了。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和人攀比过?更别提面前这位可是菲利波·因扎吉行走的粉丝头子,pippo全肯定者。 太幼稚了,我和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我草,pippo你……”他好像也挺不忍直视的,侧过头缓了半天,才笑着转向我。 他用手指轻轻划过我的嘴唇,开玩笑道:“你呀你,净喜欢在关键时候说些废话。” ----- 回到米兰城后,我的日子趋于平静,踢球、吃饭、睡觉占据了一天的大多时间。 也好,如果生活充满了罗马之行的戏剧性,我和bobo恐怕都会承受不住。 直到一星期后,那位表情严肃得像铁板的德国教练喊住我,说:“小子,你身体恢复得很好,可以去找个球队踢着玩玩了。” 天知道听到这句话时我有多激动,几乎都要冲上去吻他。 取而代之,在bobo回家后,我把这个吻作用在了他脸上。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摸摸我的头就往厨房走,说:“pippo等一下,为了杜绝饿死的风险,让我先垫巴点吃的你再告诉我好消息。” “你怎么知道我有好消息?”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换平常你哪舍得亲我?” “我有吗?没有吧。” 他又哼了一声,打开冰箱后,满脸苦恼地转向我:“怎么只有卡布奇诺了?晚饭喝这东西是想谋害我吗?我雇他们都是干嘛的?” 说罢,他翻出两个三明治,甩上冰箱门,带得整个电器都震了震。 “咦,这么暴躁哇bobo。”我揽住他的腰,戏谑地逗他:“你这是工作路上踩到地雷了?还是和人发生了过节?” “不是我,是玛尔达。”bobo咬下一大口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米兰想聘他当发展总监,本来都谈妥了,但临门一脚又要求降薪。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答应了?”我随口回答。 “对!”bobo一拍台面,愤愤然道:“不止这些,他说如果财政真的有问题,还可以接受更低的报酬。” “不愧是保罗,”我微笑着摇头,“他真是爱惨了米兰。” bobo看我一眼,抬脚走向起居室。 “你消消气。” 他赌气的样子很稀罕,我觉得十分新奇,笑得更开心了:“bobo,总不能因为你是个资本家,就不允许人家遵循内心做慈善,对吧?” “不是因为这个。凡事要为未来着想。” 他拍拍身旁的坐垫,示意我过去。我挑眉,敬候他的发言。 “pippo,不管怎么说,你……不在的时间里,事情改变了很多。联赛不再是十年前的联赛,ac米兰也不再是过去的ac米兰。” “好的外国球员不再来,贝卢斯科尼和加利亚尼也都离开了。你现在去米兰管理层转一圈,可能都不会有多少熟面孔。” 不知怎么,他提到总理先生,我就想到他老人家坐着直升机来到内洛指点江山,干扰安切洛蒂的战术安排,结果被桑德罗起了个“主席噪音”的别名。 我抿起嘴,憋着笑,说:“略有耳闻。” “我生气是因为,这件事摆明了俱乐部对玛尔达是什么态度,把他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你也知道当年南看台的事,我不想看到玛尔达再吃力不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