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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机书屋>我死在雅典的复仇夜 > 第14页(第1页)

第14页(第1页)

虽然远不如梦外英俊,但看起来惬意又洒脱。  有人发了条引起他兴趣的提问。bobo取下老花镜,眯着眼凑近阅读。  “pippo?他就在我旁边。怎么,我还不想他呢,你们就想他了?哈哈哈,那就让你们看一眼。”  “pippo!”他喊我。  “bobo。”我回应,对着镜头笑笑,用叉子侧边切下一片蛋糕示意他过来吃。  他很配合地弯腰,从餐具顶端叼走食物,说味道很好。  我扫了眼屏幕,发现有人问我感觉他对我怎么样?  “‘pippo,你和维埃里当了这么多年好朋友,大家都认为他对你很好,你觉得呢’?”我念出声,指着那条向上移动的文字,“嘿,真是个好问题。”  思索片刻,我迎上bobo信心满满的目光,客观评价:“他这些年对我确实挺不错的。”  “只是不错吗?”他锤了下我的肩膀,对镜头愤慨道:“别听这家伙的,他可挑剔了,他嘴里的‘不错’就是超级超级好。是吧pippo?”  我能说不是吗?他都明示到这份上了。于是我点点头,笑着说:“bobo说得对。”  在睡眠搭建的伊甸园中,我们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皮肤出现岁月冲刷出的褶皱,眼瞳不再清透澄澈,各自有了深爱的家庭,却依然往来频繁。  那里,我们容颜不再,过着几乎没有转折的生活,感受着时间一点点流淌,带走残存的青春年少。  而现在,我重新拥有了已然消散的岁岁年年,维埃里的个人条件与知名度都远超梦中,可我却是那样羡慕他们。  我相信他也一样。  我们本应在无数个平凡的午后,一拍脑袋就出门遛弯,相约在常去的购物中心,给太太和孩子带去能让他们欢呼雀跃的礼物。  逛累了,我去他家,或他去我家坐坐,打开电视看几场球,赞许或批评着挥洒汗水的年轻人。相视一笑,心想:如果是我一定能梅开二度,运气好了来个帽子戏法。  在告别前絮叨几句过往的辉煌,扯点老友们现在的生活。敲开自己的家门,不好意思地对怒目而视的太太解释忘带了钥匙,一个没注意就聊过头了。  俯身抱起挂在腿上的孩子,拿起书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  所以,无常的命运啊,我们本能一起老去的,对吗?    我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  这样突然的动作带来一阵头晕,我捂住眼睛,依然能看到不断跳跃、旋转、扩大后缩小的炫彩光斑。  于是我又直挺挺地躺倒,动作和刚才相比简直像是录像带倒放,扯过被角擦去前额淌下的冷汗,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直到眼尾泛上酸意。  何必感到惋惜呢?  我对自己说:梦中的幻影毕竟从未属于你。  简要梳洗好自己,我选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套上,调整好内里白衬衣的领口。不愧是认识十几年的好哥们,维埃里很了解我的喜好,准备的衣服我都非常喜欢。  推开门,房子内静悄悄的。  阳光从厅堂两旁洒下,正对我的落地窗拉开了一半,光线透过扇叶的缝隙在地上铺开鎏金与灰色相间的条纹。  这里被打扫得很洁净,只有极其细小的纤维在光柱中起起落落。  我试探地喊了句“bobo”。  没有回应。  这个点他大概率不在睡觉,那么应该是出去了。我走向厨房,准备弄点东西吃,再打个电话,问问他去了哪儿。  家里有座机,真好。很多年轻人现在已经不兴用固定电话了。  有键盘被敲击的机械音传来,我放轻脚步向餐厅望去。透过可推拉的玻璃门,对上一双轮廓凌厉的眼眸。  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端坐在木头桌子旁,手指搭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边缘。察觉到我的视线,她停止打字的动作,蓝眼睛带着沉思的神情落在我身上。  是bobo现在的女伴吗?还是他之前提到过的那位管家?  没等我想好要如何发起问候,女人就起身绕过餐桌,向我伸出手道:“日安,我是维埃里先生的经纪人兼管家,艾米莉亚·比安基,叫我艾米就好。你一定就是阿德里安了?”  我点头,以一个既不显得轻慢又不会弄疼人的力度和她握手,松开后笑笑说:“维埃里真是狠心,让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如此繁忙。”  “和薪水比起来倒显得清闲了。”艾米莉亚弯起嘴角,在烤箱旁站定,问我早饭想吃什么,她会很快做好。  我有些震惊,bobo从哪里雇到如此全能的人才?  虽然我饿了,但让只见了一面的女士在工作中分出时间为我做饭还是太过分了。  我环顾四周,从身后的瓷盘中拿起三明治,对她举了下,“谢谢您,这个足够了。”  说罢,开始撕上面的保鲜膜。  艾米莉亚应该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因为接下来她说:“不用担心麻烦,我今天的工作就是照顾你,维埃里先生专门交代的。平常我不会在房子里久留。”  食物顿时变得很难咀嚼,我很不习惯这种被当做无法自理的婴儿的模式。  “他倒是贴心。”我面无表情地说。  “对他在乎的人,的确如此。”艾米莉亚回答。  我挑了挑眉,没再接话。  我和她就这样相对而立,我默默地吃着简单的早饭,她默默地看着我。  依然是那种和猛禽有些类似的犀利眼神,但并非出于不满或凶恶,而是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带有善意的观察。  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但艾米莉亚·比安基让我联想到了我的母亲。  妈妈一向冷静、智慧,所有混乱的难题在她手中都能被捋成再清晰不过的直线,然后分成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被解决。面前的女人也给我同样的感觉。  她们都不是问题的制造者,而是有力的解决者。  这种与亲近之人的高度相似让我对她产生了天然的好感,更令我高兴的是,她见到我没有丝毫表情上的异常——以她的年龄,一定知道我过去的模样。  无论她的从容以待是出于记忆的淡化还是礼貌的克制,我都大为感激。  但我对bobo和她说了多少有关我的事没有头绪,所以也不愿说上太多。  “艾米莉亚,您见到我似乎并不惊讶。”  “啊,我见过你,阿德里安。”她对我点头,“自从我与维埃里先生相识,他的书房里就一直挂着你的画报。”  我向后倚靠,眨眨眼,“是在踢球的吧。”  “并非,只是在微笑。”  我的兴趣一下升到了顶端,询问艾米莉亚是否能慷慨地为我带路,我想去亲眼观摩一下那所谓的“我的画报”。  “没问题,请跟我来。”她转身合上笔记本电脑后对我说。  -----  我抬头,久久凝视那张面孔。  年轻的菲利波·因扎吉唇角上扬,淡淡地望着画面外的某处。眉骨鼻梁挺拔明晰,两股柔和的弧线勾在眼下,与眼窝周围的阴影过渡自然。头发明显被用心梳理过,却依然有一缕顽皮地垂在前额。  图片的背景特意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宛若风儿从身后抚过,留下他定格在这一刻。  我毫不怀疑如果将童话中的魔镜摆在他面前,问出那句“世上最美的人是谁”,他会带着笑回答:“是我。”  是他。  也只能是他。  我转过身,对艾米莉亚说:“您认错了,那不是我。”  我们有一样的脸庞,但也有大相径庭的过往。  她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越过我环顾室内,最终让视线停留在墙上的放大版照片上,仿佛注意到了那安静微笑着人的眉眼、口鼻、发丝里一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目光由远及近,在我脸上流连。  当女人用温和的嗓音吐出这些话语时,恐惧先于所有其它情感席卷了我——阿德里安·罗西还没有身份,艾米莉亚却知道了他是谁。  她会做什么呢?是将我推到公众面前,以成为新闻的焦点?还是不加干涉,但作为潜在的威胁看着bobo费尽心思带我重返生者的世界?  而且,既然她能如此迅速且笃定地摸清真相,那么更多的人也能。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bobo又该怎么办?  我并没有恶意揣测他人的习惯,但浅尝过甘甜与温暖后,我便再也不愿回到漆黑而冰冷的死亡,更畏惧被活生生的人类排除在外。  艾米莉亚为维埃里工作,但不代表有替我们保守秘密的义务,而我和维埃里更不可能去强迫她不宣之于口。  我承认,在这一刻,我害怕了,甚至差点脱口而出恳请的言辞,乞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这跳脱出科学范畴的事。  可这位母亲一般的女士看出了我乱糟糟的想法。她走到我身旁,仰起头,眼里装着我看不懂、又好像看懂了一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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