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串的猛烈爆炸将通道彻底封死。
浓烟与火光中,山本一夫只得纵身撞破窗户,狼狈逃生。
况国华强忍着腿部枪伤的剧痛和爆炸冲击带来的眩晕,一路跌跌撞撞,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奔逃出数里之遥。
终于,在听到潺潺流水声时,最後一丝力气耗尽,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重重地栽倒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远处,溪水较缓的浅滩处。
“哗啦!”
雪子将渔网从水中提起,几条银光闪闪丶活蹦乱跳的鱼儿在网中挣扎。
何伯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复生更是兴奋地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哇!五条!今天收获可多啦!多亏了雪姐姐帮忙!”
他仰着小脸,对着雪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雪子被他的快乐感染,暂时忘却了心头的阴霾和任务的压力,伸手轻轻勾了勾他的小鼻子,眼神温柔。这小家夥,嘴可真甜。
就在这时,复生眼角的馀光瞥见了上游溪岸边的异常。他好奇地踮起脚,指着那个方向:“爹!雪姐姐!你们快看!那边……好像躺着个人?”
雪子和何伯顺着复生指的方向望去,心头都是一紧。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鱼篓渔网,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面朝下趴伏在溪边的碎石滩上,一动不动。他身上那身沾满泥土和硝烟痕迹的…赫然是日本军装。
左腿裤管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将身下的碎石染得暗红。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嘴角也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雪子的心猛地一沉!日本军装?脑海中瞬间闪过山本一夫的身影。
难道……是他部队里的士兵?在这里遇到?这也太巧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何伯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昏迷的人,眉头紧锁,发出一个带着深深疑虑的音节:“嗯?”他看到了对方被硝烟熏黑的脸,也看到了那身刺眼的军服。
复生也看清了那恐怖的伤口和刺目的鲜血,小脸吓得有些发白,声音带着颤抖:“爹……他……他流了好多血啊!都流到水里了!”
果然,从那人身下淌出的血水,正顺着倾斜的河滩,丝丝缕缕地汇入清澈的溪流,在碧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何伯的脸色更加凝重,带着明显的敌意和厌恶:“这……是个日本鬼子?”
就在何伯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上那个昏迷的人,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点涣散却异常执着的眸光。
他用尽全身最後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而模糊,却异常清晰的字眼:
“我……是……中……国……人……”
说完,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复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又见他不动了,壮着胆子靠近一点,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喂?喂?你醒醒啊!”
何伯愣住了。那句“我是中国人”像一块石头投入他心中。他看看那人惨烈的伤势,再看看那张虽然沾满血污却明显是中国人的年轻面孔,又看了看那身该死的军装,眼神复杂地挣扎了片刻。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不管他是谁,是中国人就不能见死不救!先把他擡回去再说!”
雪子也听到了那句宣言,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何伯的决定让她暂时放下了其他念头。
她点点头,和何伯一起动手。何伯小心地避开伤腿,架起那人的一边胳膊。
雪子则弯下腰,让那人的另一条手臂搭在自己後颈上,咬牙用力想将他撑起。
“呃……”
刚一用力,雪子就忍不住闷哼一声。这人看着精瘦,身体却沉得像块铁。
再加上昏迷状态的人格外沉重,雪子纤细的身板差点被压垮。咬紧牙关,脸上憋得通红,才勉强站稳。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昏迷的况国华,步履蹒跚地往村里走。
复生懂事地抱着鱼篓,担忧地看着他们。
刚进村口,就碰上了正在匆忙收拾细软丶准备随时逃难的阿秀。
她看到雪子和何伯架着一个浑身是血丶穿着日军军装的男人回来,惊得手里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失声问道:“这……这是怎麽回事?!哪来的伤兵?”
何伯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流下,简短地回答:“溪边捡的!先安置下来再说!他说他是中国人!”他来不及解释更多,示意雪子一起赶紧把人往阿秀隔壁那间空屋擡去。
阿秀看着那身刺眼的军服和昏迷不醒的人,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帮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