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没搭腔,心里清楚娄姐在埋怨他来晚了。他嘿嘿一笑,换上拖鞋,溜达到外屋水池前搓脸洗手。娄晓娥头一回见他洗脸,跟只扑腾水的鸭子似的,水花四溅,甩得满地都是。
水盆空了,桌上只剩一条鱼。他心下一亮——人回来了。
毛巾往晾衣绳上一挂,盘腿坐上热炕,身子都暖透了。
娄晓娥端着碗筷过来,顺口问:“喝一口?我爸给的酒。”
一听是娄董的,李学武咧嘴笑了:“爸给的,那必须来点,正好助助兴。”
娄晓娥白他一眼,倒了小半盅酒,说:“就这点儿,别多喝。”
他瞅了眼,也就二两出头。看她脸色,立马点头:“行,听你的,不多喝。”
她这才笑开,递过筷子,自己也上了炕,坐在对面。
俩人就这么坐着,像极了寻常人家的晚饭光景。她烫酒、摆碗、挑刺,动作熟练得跟老夫妻似的。
鲈鱼入口,鲜得直窜脑门。冬天冷,炕头暖,一口鱼,一口酒,还有个女人在旁边忙活,心都化了。
累了一天的劲儿,全被这口酒压下去了。
饭后不闹腾,娄晓娥给他洗脚,又按了全身。揉得他骨头都酥了,才开始今天最期待的那场运动。
最近压力大,火气重,真得狠狠发泄一下。
可刚动两下,娄晓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张着嘴吸气,脸都憋红了。
屋里热得离谱,煤烧得足足的,墙缝都不漏风。窗户贴了纸,又罩棉帘,早起掀开就行。
海子别院更不用愁,闻三儿囤的煤够烧整个冬天。新装修的屋子密不透风,暖气足,屋里温得像春天。
娄晓娥一通数落,李学武低头听着,耳朵根子发烫。
她嘴上骂得凶,眼角却悄悄往上挑了下。
那声“媳妇儿”喊得可真顺溜,昨儿晚上交的活儿,没白干。
李学武揉了揉发涩的眼皮,瞅了眼正往门口走的娄姐。
刚才是不是腰弯了一下?那一抹……啧,跟雪似的白。
嘴里嘀咕:“这雪真够劲儿,白得晃眼。”
掀开炕头褥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裤衩袜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
边穿衣服边朝厨房吼:“一会儿我把钱票留这儿!衣服给我买齐喽,里外都换新的,内衣多来几套!光屁股上这么干着,不难受?对那小东西可不好。”
“知道了,就你事儿多!”厨房传来一声翻白眼的回应。
娄姐嘴上嫌弃,脸上却挂着笑,心里乐开了花。
李学武把被子折好塞进炕柜,趿拉上鞋,踩地就往屋外走。
娄姐已经把炕桌搬上炕,指着洗脸盆催:“快点,洗完饭就吃,今天雪大,你还要上班,别骑车了,走着去,我怕你又摔跤。”
他站在外屋窗户边望了眼天,雪还在飘,不大,但不停。
走到脸盆前,热水一冲,搓脸刷牙,水汽蒸得眉毛直抖。
今儿起就是最后关头了,夜里可能回不来。
这雪,真不是时候,偏偏赶在这节骨眼儿下起来。
毛巾随手一甩,搭在晾衣绳上,人没脱鞋,盘腿坐炕边,抓起一张烙饼,夹葱丝萝卜丝,抹层酱,猛咬一口。
“喝口汤,别噎着。”
娄姐见他吃得急,端过汤碗往他手边一推。
一口汤下肚,热气顺着脊梁往上窜,像有股火苗在背上烧。
这汤叫“小人参”,补身子,暖肠胃,老辈传下的讲究。
娄姐一边卷饼一边递汤,伺候得妥帖,直到他吃完,收拾停当出门,才转身去自己吃饭。
推车出门,院里雪都快到小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