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敲了敲马鞍皮面:“牛皮的,看这纹路,看这里衬,羊皮内里,值不了几个钱?谁定的价?”
李学武眼睛一缩,心说:这人怎么又碰上了?
老先生摇摇头,嗓音发虚:“不是不收,是收了也没人要。放仓库占地方,卖不掉还倒贴钱。你这玩意儿确实不错,可现在谁还骑马逛街?城里人拉车都用马,谁闲得慌上马遛弯?乡下倒是有人骑,可人家有钱,你这马鞍又不便宜,真当是送礼的?”
李学武盯着柜台上的马鞍,眼一亮。这不是咱本土的样式,是洋玩意儿。前头翘着个小格子,能放点小东西,扶手还连着缰绳扣,一看就是西部牛仔那种,只是雕得更花哨些。
他凑近几步,冲丁师傅咧嘴一笑:“哟,丁师傅,巧啊,碰上了。”
丁万秋抬头一瞧,认出人来,脸上的愁云淡了点,挤出个笑:“哎哟,这不是李老板嘛,真是巧。”
“周日闲着,顺道买根鱼竿钓鱼去,路过瞅见您,顺口打个招呼。”李学武眼睛往马鞍上溜,“这……是要卖马鞍?”
柜台上那师傅眼皮都没抬,只摆摆手:“这东西咱不收,就搁这儿等缘分。”
李学武没急着伸手,先朝师傅点了下头,又轻声问:“我看看行吗?”
师傅慢悠悠抬了下手,算默许。
李学武这才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鞍面。这是一套**西部马鞍**,约莫十七寸,通体雕花,繁复得像画出来的一样。包浆厚实,泛着岁月光,一看就是老物件,估摸着民国那会儿从外头带回来的。
他手指摩挲着边角,低声嘀咕:“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丁万秋一拽那暗红牛皮垫子,翻出来让李学武瞧。
“这玩意儿跟咱们这儿的马鞍不一样,座儿跟自行车的一样,谁做的我也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不爱骑马,从小就不爱,所以也说不上来好赖。”
叹口气,把皮子放下。
“这是我师父送的,我爸爱马,家里才留着。现在马没了,东西也没用了。”
抬眼看他,“你要是看得上,拿去当见面礼。”
李学武一听,笑出声:“哎哟,咋好意思占你便宜?”
“我也是见了就动心。”
丁万秋摆摆手,语气真:“不是糊弄你,这东西真不赖。”
“我爸得了后就没用过,一直收在屋里,就是缺个马蹬。”
“你得自己配一个。”
四九城的人就这么讲究,脸面比命还金贵。
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为了交个朋友,啥都往外送。
喜欢?拿走,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学武心里有数,知道丁师傅日子紧巴。
指了指外头那辆破马车:“我有马,这玩意儿正用得上。”
“要不,我买下来?”
丁万秋一愣,随即挥挥手:“我说送你,是真心的。”
“咱俩投缘,交个朋友就行。”
李学武拱手:“正因为当你是兄弟,才不能占你便宜。”
“君子之交,清清楚楚。”
抬手拦住他再说,转头对柜台里的老掌柜说:
“麻烦您估个价,咱们是朋友,不藏着掖着,您直接说值多少。”
老掌柜瞅了眼丁万秋,又看看李学武,微微一笑。
“您够义气,那我也不瞒了。”
“这马鞍放市面,少说也得十五六块,我估的,不算数,跟店没关系。”
李学武点头致谢,掏出一张十块、一张六块,塞进丁万秋手里。
“丁师傅,多谢您割爱,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兄弟。”
丁万秋一开始推,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收下。
两人握了握手,笑了。
李学武自我介绍,丁万秋也说了来历。
两人一拍即合,定下长幼顺序,彼此称兄道弟。
旁边小卫和掌柜看着,也都乐了。
丁万秋突然想起李学武之前那句话,立马就拍大腿:“别买竿子了,我家有现成的,走,跟我回去拿全套,你爱用哪个拿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