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三儿左右瞅了眼,压低嗓音:“你只在轧钢厂混,哪见过外面?咱们跟耗子似的,见不得光。今天总算瞧见东城的富人长啥样了。”
“说说。”
“你听过马先生不?唱京剧的那位。”
“听过,有名气。”
“人家月工资一千七百块。”
李学武手一抖,饭碗差点掉地上。
“真有这数?”
“千真万确。今儿我去的,就是一级演员家里。他说自己每月三百六十,那堆废纸是他在家收的,钱不要,只求帮忙清库房。住的是小洋楼。”
“这话也是他自己说的?”
“嗯,还特爱显摆,连他们圈里的事都跟我聊了半宿。”
李学武看人收拾完,一把拉过闻三儿:“进里屋,细说。”
闻三儿把包往抽屉一塞,坐在炕沿上,嗓子放轻:“他说这叫保留工资。比如马先生拿一千七,其中一千三百六十六是‘保’的。”
李学武懂了。旧时代换新朝,有本事的人被重用,可原本工资高,一下砍太多,谁还愿意干?所以留着部分,当奖赏。
“还不止呢。”闻三儿搓着手,忽然笑出声,“霸县出身的少春,月薪一千。拍《野猪林》那回,又领了三千块酬劳。”
李学武刚点头,嘴里就冒出句调侃:“文艺圈真能捞钱啊。”
闻三儿冷笑一声,撇嘴道:“那帮人不干净。津门京剧团有个姓周的,一个月七百五,老婆俩,狗猫各一只,吃喝全细粮,猪肝鸡蛋牛奶管够,连狗都去理发店剪毛。”
李学武摆摆手:“别提那些,咱们又没见过人家日子咋过。现在重点是——你要是能把这些人拢住,饭碗就有了。”
他凑近压低嗓音:“但有个规矩,谁都不能知道咱底细,地址、身份全藏好。这路子,只你一人掌着,别人我不信。”
闻三儿点点头,嘿嘿一笑:“我也这么想。这人看着粗,其实心眼多得很,要不是我天天哄着,他才懒得搭理你。”
李学武咧嘴一笑:“别酸,也别憋屈。命里的福分就这么多,早用光了,后头就得还。”
二大妈刚进屋,大姥们都在洗手,闻三儿话头一收,起身往外走,得去核对账目。
李学武转身往外走,刚过屏风,跨进二门,正要往中院去,突然被掀帘子冲出来的人拦住。
三大爷像探子似的在门口转了好几圈,一见他进来,立马扑过来。
李学武一把扶住:“慢点慢点,您这是想撞我上热搜?”
三大爷咧嘴笑:“哪儿跟哪儿啊,事儿成了没?”
李学武瞥他一眼:“一开始人家不要,我死磨硬泡抢了个名额,您那点分量,真不算啥,可算是帮我扛了大雷。”
三大爷乐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记你这份情,改天有空去我家喝两口。”
李学武心里一紧:那家吃饭人多眼杂,哪敢去。嘴上应付:“行,明天让解成去人事科报到。”
一听这话确切,三大爷满脸喜气地回去了。
李学武转身往中院走,傻柱家灯已经亮了,估摸着快下班了。
后院月亮门那儿,二大妈瞧见他过来,立马掉头就跑,生怕被看见。
反观三大爷家热火朝天,二大爷家却乌云盖顶。
二大妈急吼吼冲二大爷喊:“昨天三大爷叫李学武,肯定就是招工的事儿!你不去求,脸皮就这么厚?光天还是临时工,光福也没个落脚处,这机会多难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