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口在入口右边,人不多。
李学武让她靠墙站着,自己去排队。
五分钟后,票到手。
“两张。”
“四毛。”
钱递过去,售票员咔咔两下盖章,撕票甩过来。
“下一个!”
他拿回票,低头一看——
一张窄长白纸,左边撕痕,右边写着票价:补价壹角、补价伍分。
后面是座位号:“楼下6排13号,伍分。”
下面印着“红星新闻电影院”,蓝色印章压着字:夜场,12月1日,8点00,还有一串8-45。
林婷婷的票是15号,也是伍分,但补价框里被剪掉了壹角和伍分——明摆着要收两毛。
这一排是单号,13和15挨着,坐一块正合适。
票在手里晃了晃,转身找她。
石阶五级,他领着她往上走,一步一喘。
“刚好赶上了。”她气还没匀,脸颊发烫。
“冷不?”他问。
“不冷,酒劲儿上来了,脖子都在冒汗。”
说话时眼神亮得像星星。
他伸手,把她的围巾解开,搭在她肩上。
风从背后吹来,俩人背影融进灯影里。
帽子先别摘,等坐稳了再取。
好。
李学武这人看着粗嗓门大块头,没想到心细得像针尖。
林婷婷低头抿嘴,心里头热乎。
她家不算穷,爸妈哥哥全在上班,独苗一个,从小就盼着找个模样周正、条件靠谱的。
可遇见李学武,第一眼觉得这人油腔滑调,话多得能砸墙。
可后来发现,他掏钱不眨眼,做事不拖泥带水,连马主任都愿意搭话。
今天又听他说起送礼那套人情世故,条理清得跟小册子似的,根本不像个莽夫。
条件好,会照顾人,说话也敞亮。
脸是有点丑,可那是后天的,又不是天生缺零件。
她抬眼冲他笑了一下,心已经定了:要是没别的理由,就冲这一遭,也值得。
电影院前厅小得只能站俩人,左右两道门,影厅一楼上上下下七八百个座。
他们来晚了,买的是夜场票,八点开场。
这种时候没人来,谁不是第二天要早起?
也就年轻娃儿敢熬,下午玩累了,顺路看个夜场解乏。
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响,两人一前一后挪进位置。
“你先坐,我出去趟。”
“去哪儿?马上开演了!”
“马上。”话音没落,人已经挤出人群。
李学武往左一拐,看见个休息室。
手伸进挎包,摸出自己的水壶,推门进去。
墙上挂满电影海报,角落摆着一圈长椅。
南边窗户开着,透进来米市大街的灯火和车流声。
他直奔水桶——这年代影院配开水,图的就是贴心。
铁皮保温桶放在长桌上,手一摸,温的。
底下水嘴儿一拧,水流哗啦,地上蹲着个接水桶。
两边小木柜各两层,写着“清洁”“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