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鳄斗罗盯着千道流的面容,沉吟片刻,试探着抛出了自己的提议:
“长老殿那边,已经有些微词了。”
“既然这千兰因性情桀骜,不堪大用,少主又何苦由着她胡闹,平白耗费自身心力?”
金鳄斗罗身体微微前倾:“其实,宗族旁系之中,血脉纯净的女子并非只有她一人。”
“北境分支的千凝霜,南陵分支的千素衣,皆是四翼天使武魂,性情温顺端庄,知书达礼。”
“你要是不顺心,换一个女子诞育血脉就行了。”
金鳄斗罗大手一挥,:“左右不过是借腹延绵六翼血脉,没必要为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伤神。”
书房内陷入了寂静,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扯得斑驳交错。
金鳄斗罗神色从容地看着对面的千道流。
他理智、克制、顾全大局。
在过去的大半生里,永远会选择对武魂殿最有利最体面的那条路。
放弃一个不听管教甚至心怀异端的旁系女,换一个乖巧懂事的棋子,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千道流应该顺水推舟地应下。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千道流端坐在椅上,身形挺拔,似乎有些僵硬。
他低垂着眼眸,金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光彩。
金鳄斗罗诧异地看见,千道流搭在案几上的那只手,五指在下意识向内收缩。
千道流的呼吸沉了半分。
换一个人?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寝殿软榻上那一抹淡绿色的身影。
她捧着冰镇蜜瓜大口嚼动的样子。
她将输了的金魂币堆成小塔时眉眼弯弯的散漫。
她站在暴雨断崖上,满身泥泞却笑着问他“你信不信我出来洗澡”的狡黠。
还有……她伏在床角,用被子蒙住脑袋,叫他“滚”时的干脆利落。
换一个人。
换一个温顺端庄,会在他面前三跪九叩,恭恭敬敬称他为少主的木偶?
然后像公文交接一样,面无表情地履行夫妻之实,诞下一个同样被神像和规矩套死的后代?
千道流心中感到不公。
凭什么?
兰因凭什么在搅乱了整个供奉殿,气得四位封号斗罗彻夜打牌,把他的威严践踏成泥之后……
由他轻飘飘地换一个人,就将她揭过去?
她凭什么可以缩在寝殿里,心安理得地为另一个男人守身如玉,等着被他赶出武魂城,好去与那个人双宿双飞?
千道流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直直撞上金鳄斗罗惊异的视线。
如同天空般高远宁静的眸子里,竟然激荡起复杂难辨的波澜。
有深沉的恼意,有被窥破心事的狼狈,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