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下学期。
中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我和苏晴的关系反而更近了——每天一起在教室里刷题到天黑,周末窝在我家或她家的客厅里,一人一张卷子,谁的分数高谁请吃雪糕。
那天是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晚自习结束后我们照例最后离开教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楼梯口的应急灯泛着惨绿色的光。
苏晴走在我前面两步的位置,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
她忽然停住了。
林楠。
嗯?
中考完了,我们报同一所高中吧。
废话,肯定报同一所。
她转过身来。
应急灯绿莹莹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点模糊。
但我看到她咬了一下嘴唇——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她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时候,就会咬嘴唇。
怎么了?
要是……考不上同一所呢?
那就考近一点。
要是近不了呢?她的声音有点抖。
那就周末坐公交去找你。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林楠。我喜欢你。
这句话她说出来了。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推出来。
不是妹妹对哥哥那种喜欢。
是……是那种喜欢。
她的手揪着校服衬衫的下摆,指节发白,我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喜欢你了。
你体育课打完球汗流浃背地往我边上一坐,我就觉得心跳得好快。
你每次来我家写作业,我都会提前半小时收拾房间。
你每次跟我说'你数学怎么还这么差',我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因为那是你在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本来想等高中再跟你说的。但是——我怕万一我们真的考不到一起。万一——
我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就软了。
脸埋在我肩膀上,手臂死死地环着我的腰,哭出了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声音,她的眼泪浸透了我的校服,温热的液体贴在我锁骨上。
我也喜欢你。我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她头发上有洗发水的香味,混着眼泪的咸涩,从初二或者更早就开始了。一直没敢说。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亮了。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往上翘,然后忽然踮起脚,在我下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在我走之前——我们能不能……她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
她的话断在半路。脸涨得通红。但她没说出口的话,我懂了。
我们走之前不会分开,中考志愿里填了同一所高中。但苏晴说,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她总是想得比我多。
中考完那天。我说。
嗯。中考完那天。
中考结束的那个下午,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边烧着一大片火烧云,把整个城市的楼顶都染成了橘红色。
苏晴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她递给我一瓶,瓶盖上凝着水珠。
走吧。她说。语气很平静,但耳根红透了。
那是一家很便宜的旅馆。
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招牌灯坏了一半,只剩下旅字孤零零地亮着。
前台是个老大爷,看都没看我们两眼的身份证,收了六十块钱,给了我们一把拴着塑料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