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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页(第1页)

他说这话时语气徐缓,像是在好脾气的打圆场,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殷云商转过身来,正对着沈鹤的方向,挑了挑眉:"国师说的是,宫规确实不可轻废。"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毫不客气的轻慢:"不过,对付这种下三滥的功夫,云某还用不上使剑。"  理所当然的倨傲。  那位剑师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却碍于场合不敢发作,只能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沈鹤的目光沉了沉,偏头看了莫容溯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莫容溯会意,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殿中回荡:"驸马少年意气,实乃人中豪杰,朕很是欣赏。"  “不过宫廷宴饮,若要助兴,那也得下些彩头才够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在殷云商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随后,他看向公主:“景昭,你好事将近,我这个做兄长的,却还没有表示过。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  机会来了。  莫挽尧起身行礼,板正答复道。  "确实是有不情之请。臣妹封地的府邸已经修缮完毕,大婚之后,怕是再难入宫拜见皇兄了。"  “所以今日宴上,想讨皇兄一个恩典——”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臣妹封地偏远,府上缺一位镇得住场面的供奉。臣妹听闻宫中有一件宝物,乃是当年太衍宗天骄在南国除蛟时所斩下的龙角,灵力充沛,若有此物坐镇府中,想必可保一方平安。不知皇兄可愿割爱?"  莫容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鹤,对方面色不显,莫容溯心定了一定,继续说。  莫容溯收回目光,笑了笑道:"景昭倒是消息灵通。那龙角确实在宫中库房里放着,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是不动声色的试探:"不过那东西的确价值不菲,景昭若是想要,总得拿出点诚意来换吧?"  "这样吧。"莫容溯的声音慢条斯理,“皇妹的驸马谈吐不凡,刚刚露的那一手更是惊艳,想必也是武艺超群。不如便和这位剑士比一局,为今日的宫宴添点乐趣。”  他把视线从莫挽尧身上移开,矛头直指殷云商。  "你若赢了,库房里那支蛟龙角,便赐与公主做镇宅之物。可你若输了——"  他微微倾身,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  "那便算是欺君之罪。冲撞帝王,该当如何处置,想必驸马心中有数。"  冒犯天颜,是要掉脑袋的。  殷云商站在殿中,脊背挺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看着莫容溯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不知怎么忽然有点想笑。  蛟龙角。  他当然记得那东西。  蛟生一角,龙有双犄。本是同根同源。  传说蛇这种生物,十年为长虫,五百年为水蛟,要苦修千年,才能化龙。  南国建国也不过才四百余年。  在南国的开国先辈们暴霜露,斩荆棘,为尺寸之地而奋斗的时候,水潭里的蛇还做着一朝化龙兴风作浪的美梦。  可是朝代的兴衰更替,妖物的脱胎换骨,在天地面前,也不过是一次呼吸。  所以修仙者们要修到与天齐寿,再篡夺自然的权柄,凌驾于万物之上。  要做到这一步,要有蓬勃的欲望,雄厚的野心。  所以自古以来,修仙界多出穷凶极恶之徒。  可也不知从哪兴起隆礼重法的风气,世家大族总把后辈养得看起来温良恭俭让,彰显钟鼎玉食之家的优雅。  要风流,要清高,要不可一世,要天命轻狂。  殷云商在殷家失败教育下自学成才,是世家期许下的的歪打正着。  他当年就这样来南国除蛟。  那水蛟被他打的破烂不堪。浑身上下也就剩下一只龙角还算完好。  他随手斩了那蛟,掰下龙角掂了掂,觉得带着碍事,就随手丢在岸上,让官员封入库中。  因为瞧不上。  那时候他金丹期修为,天阶金灵根,一柄无隅在手,天下哪里去不得。不过是蛟龙角,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五年后,还得为这种东西大张旗鼓的和人赌约。  命运真是个爱开玩笑的东西。  不过就算这样,那又怎样?  他和莫挽尧现在算是统一战线的,那么对方想要的,就是他想要的。  既然他殷云商在这开口要了,那么哪怕真是天王老子,也没有不给他的道理。  殷云商低头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落在旁人眼中更像是对满殿凝滞气氛的一种戏谑。  他抬起头,看向主座,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几乎称得上轻松:  “陛下盛情,臣不敢推辞。”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衣香鬓影,落在莫挽尧身上。  公主正坐在案后,面色平静,目光如水,八风不动。她的神色里没有半分慌张,像是对一切都早有预料。  殷云商这样人,玉袍长剑堪风流,哪怕没有剑,也锐利得势不可挡。  "公主,"他笑着说,"不如赐臣一件趁手的兵器?"  莫挽尧放下茶盏,抬起眼来看着他。  她坐在满殿烛火与锦绣之间,明明模样秀美,而却给人带来一种深不可测的胜券在握之感。  她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支刚刚从园中折来的梨花枝。  约莫二尺多,枝头还缀着几朵半开的白梨花,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拈着那截树枝,款款走到殷云商面前,将它递到他手中,语气带着近乎亲昵的笑意:  "今年宫里的梨花开得盛,"她说,"不如就赐你一杖梨枝,云郎,你可好生小心,替本宫搏下皇兄的恩赏。"  她将那枝梨花递到殷云商手中。  殷云商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枝头那几朵梨花在灯火下白得像雪,花心带着一点极淡的鹅黄,还沾着夜露的潮气。  恰好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他握着那截梨枝,指尖沿着枝干缓缓滑过,感受着那微微粗糙的木质纹理,然后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位面色铁青的剑师,笑了一下。  "请赐教。"  殿中的丝竹乐声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的人都屏着呼吸,看着这个拿着娇弱花枝的年轻人,要如何挑战代表皇家权威的持剑武士。  持花无常  众目睽睽之下,比武开始。  那剑师逼急了,冷笑连连,刚开局就一式朝殷云商胸口直刺而来。  剑气凛冽,寻常人若被这一剑正面撞上,就算不死也要废掉半条命。  殷云商却只是侧了半步,不多不少,剑尖刚好贴着他腰侧的衣料滑过去,连一条丝线都没割断。  手里的花枝一挑,那看似势如破竹的剑剑便改了道,趋于疲软。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落在剑上,而是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剑师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狰狞的表情。  “你重心太靠前了。”他说,“这样出剑,只能顾前不顾后。”  那剑师的面色一阵青白。  “呈口舌之快而已。”他的怒气明显压抑不住,“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挡!”  于是呀不再留手,招式愈发凌厉,剑光密不透风,如暴雨如织,四面八方向殷云商压去。  “现在倒还有点意思。”  殷云商挑眉笑笑,在来势汹汹的剑招面前,没有半分局促,那个剑师那么急切猛烈的攻击,却连他衣角都没有沾到。  怎么可能……那剑师接连失利,内心已经产生了动摇。  动摇就会犹豫,犹豫就会慌乱。对方不可能不懂这些,但很多时候事实并不由人细细想来。汗珠沁出,那剑师咬着牙面色扭曲,已经有点自乱阵脚的颓势。  就在对方意识到整局的节奏都被他牵着鼻子走,打算强行脱离战局调整呼吸的那一瞬间,殷云手中的梨枝动了。  只是一道极轻极淡的白影掠过去,像春夜里的润物风雨,去势柔和,却无处可躲。  那剑师瞳孔骤缩,下意识后撤,剑势回防。  但他快,殷云商更快。那截梨枝在他手中像有了灵性,不刺不砍,毕竟花枝本来就不是用来干这些事情的。  他只是以敲代击。  一下下,落在手肘、肩胛、膝弯,每一下都轻巧,却精准地点在剑师发力前的筋腱转折处,让他失了力。  依旧是只攻不防的路数,但是却显得这么不懈可击。  剑师内心焦急如焚。  他的剑法原本以刚猛见长,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在劈一团流水,越用力,那水越从指缝间滑走。  仿佛天下大道的至理和道韵,全部都流转在那花瓣震颤的弧度间。  那支梨枝在殷云商手中舒卷自如,枝头的梨花没被战斗摧残,像一柄刚刚折下来、还没来得及插瓶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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