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一共有十五个房间,关炯然接连开了几扇门,屋内都空无一人。 只剩下最后一扇门,大门紧闭,关炯然试着转动把手,纹丝不动。 江海遥拦住关炯然:“里面有声音。” 关炯然后退几步,借着冲刺的爆发力一脚踹向紧锁的门,接着一拳砸向门锁。 一阵金属断裂的声音过后,关炯然又拽了一下门把手,锁头应声掉了下来。 江海遥默默给关炯然竖了个大拇指。 果然是大力出奇迹,什么样的门都怕暴力拆迁。 “你终于来了,儿子。” 关老爷坐在梨花木椅上,右手扶着龙头拐杖,双眼半睁,似笑非笑地看着关炯然。狭小的空间里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保镖,郑旻刘超刘苏都被捆起来,胶带封嘴,扔在角落。 关炯然上前一步把江海遥护在身后,冷冷道:“这么干就没意思了吧,老爷?” “怎么没意思?有意思得很啊!”关老爷直起身,伸手指向郑旻,“你把你父亲的女人藏在自己的地方,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儿子。” 关炯然“切”了一声:“首先我跟郑女士清清白白,你说话别那么猥琐恶心。再说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郑女士多大年纪,哪个风华正茂的女孩愿意嫁你这种面相邪恶内心阴暗的老东西?” 关老爷被关炯然一番话气得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你当人子该说的话吗?不孝!” “哦哦哦,”关炯然把关老爷说话当放屁,“我还得多谢你呢,老爷。” 关老爷闻言气似乎顺了一些,眼睛也恢复到原来半睁不睁的模样,似乎是等着关炯然对自己表达感谢。 “我得多谢你,在我小的时候抛妻弃子,我长大后又对我不闻不问,再后来干脆直接纵容你的另一个儿子对我几次三番的谋杀。多谢你,现在我无论如何对你,都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关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拎起拐杖站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关炯然:“大胆!我他妈的是你爸……” “去你妈的狗屁爸!”关炯然豪不退让,“你还知道你是个当爹的呢?不过精虫上脑哆嗦几下,提起裤子就走人,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让我痛苦半生,你没尽过一丝一毫的义务,现在来提什么生恩养恩,你哪来的脸?!” 关老爷气得发狂,有生以来他见过的黑白两道不在少数,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在他构筑的世界里,他就是中心和主宰,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敢肆无忌惮地冲进来,朝他呸一声,然后说,你他妈薄情寡义,屁都不是一个。 关老爷愤怒地忘乎所以,唯一的想法就是惩罚那个胆敢挑战他大家长权威的不肖子孙。他疯狂地用手边一切东西砸向关炯然,发疯似的狂叫道:“你跟你妈真是一模一样的衰样!扫把星!不孝子!我真是不该留着你,就该把你也剁成碎肉,扔进海里喂鱼!” 关炯然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心底升出直达后脑。正巧一个枪托直直飞过来,“嘭”一声打在他的太阳穴上,血液立刻汩汩涌了出来。 江海遥的呼吸都快停滞了,他颤抖着手下意识想要擦掉关炯然额角的血。关炯然偏过头躲开江海遥的手,他知道自己眼圈一定红了,他不让江海遥看到他的泪水。 “我妈妈她确实是被淹死的,”关炯然大脑一片空白,他心痛地几乎不能呼吸,“什么叫也把我剁碎扔进海里喂鱼?” 关老爷后知后觉,他似乎在暴怒之下说漏了一些事情。 “我……刚才太过生气了而已,哪有你这样的儿子,那么挤兑老子。” 关炯然双目血红,根根血丝爆起,眼中流下的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眼泪。 “老不死的,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关炯然弯腰捡起落在他脚边的龙头拐杖,露出一个近乎疯魔的狰狞的笑。 “否则,你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咱们一起永世不得超生吧!” 剑拔弩张 “关炯然,你先冷静一下!”关老爷看着高大的儿子,竟然从心底传来一丝恐惧。 血几乎染透关炯然的半张脸,他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罗刹恶鬼,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关老爷一挥手,四把手枪同时对准关炯然。 “我已经打算远离你,远离关家,远离你们这些世俗名利场,可是你非要往死路上撞。”关炯然冷笑着,血顺着皮肤的纹路流出几道分支,显得更加可怖。 “有话好好说,关炯然,无论如何你是我亲生的,我现在不会伤害你,可是,他们呢?”关老爷退到保镖的枪口之后,表情又变得得意洋洋。似乎是为了佐证他的话,其中一支枪转向郑旻。 “从现在开始,你说出来的话让我不满意,她身上就要多一个枪口。”关老爷狞笑着说。 关炯然冷笑道:“你这种老登心狠手辣,要杀人早就杀了,等我回来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说,对吧?” 关老爷一噎,脸色阴沉地难看。他沉默一会,声音变得阴森森的:“郑旻我要带走,你也跟我走。” 关炯然摇摇头:“郑旻你肯定带不走,至于我嘛,你先说去哪,我再决定跟不跟你去。毕竟我现在有家有业的,我总不能抛下阿遥说走就走。” 关老爷阴沉地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郑旻:“你们先放开她,”转身正对着关炯然道,“现在你跟我走。” “不去,除非你说要干什么。”关炯然哼了一声。 关炯然的话放肆甚至放荡,然而关老爷看上去不以为忤:“你不是问我你妈和哥哥的事吗?跟我来,我就告诉你。” 关炯然瞬间哽住,心脏里一股苦涩慢慢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这老家伙真会拿捏他,独独这个理由,他实在无法拒绝。 关炯然转身摸了摸江海遥的脸,温柔地说:“我出去一下,你等我。” “然哥!”江海遥拉住关炯然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关炯然轻声笑了:“你得做我的后手,万一有什么三场两短,你还得来救我呢。” 江海遥轻轻敲关炯然的额头:“别乱说。” 关炯然被敲了一下,摸着头傻笑几声。关老爷被晾在一边,说话阴恻恻的:“还没说完呢?” 关江二人对视一眼,关炯然用拇指擦拭江海遥的额头,小声说:“我真的走了,你自己保重,多安慰郑旻,好好保护研究所的小鸟。” 江海遥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转圜,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关老爷走到门口,侧头对关炯然道:“你走前面。” 关炯然一眼看出关老爷是怕他在前面设伏,干脆拿他淌雷,便道:“真不愧是你。”他走出长廊,卓绍棠和卢何道还在楼下焦急地守着。关炯然一露面,卢何道欣喜地喊:“少爷……”话音未落,关老爷皱巴巴的脸从关炯然背后出现。 卓绍棠倒吸一口气,果断端起从俘虏身上搜来的枪,关老爷身后立即竖起四个黑洞洞的枪口。关炯然赶紧抬手:“别激动,绍棠,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卓绍棠看到关炯然身后的枪,她不得不慢慢放下手枪,依照关炯然所说,与卢何道退到十步以外。 卢何道不语,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关老爷有多狠毒,也知道关炯然性格倔强,打定的主意一百头野牦牛也拉不回来。 关炯然被四个打手围在中间,经过卢何道身边时,卢何道忽然出声:“等一等,少爷,让老卢替你吧。” 关炯然正要习惯性地拒绝,一侧头却看到卢何道忧愁的含着热泪的苍老的眼睛。 “少爷,夫人她当初把你交给我,那时候你只有几岁,离开夫人趴在我怀里吓得一个劲的哭。现在你长大了,建了这么一座研究所,结果这次又因为我的疏忽,给他们闯到研究所里为非作歹。我已经错了一次了,不能再错一次了!此行凶险,我替你去吧!” 关炯然看着卢何道,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卢何道,可是他的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最后只能轻声道:“卢叔,我这次去就是为了夫人的事。别担心我。” 关炯然上了车,关老爷玩味地看着他:“你那里人均忠臣啊。” 关炯然不想搭理,低着头沉默不语。关老爷自觉无趣,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你最近一直在查‘拍卖会’的事情吧。”关老爷说。 关炯然终于抬起头,懒洋洋道:“你想说什么。” “你放弃调查‘拍卖会’,我告诉你你母亲埋在哪里。” 关炯然险些晕眩过去,他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亲和哥哥不是都已经葬身海底了吗?哪里来的坟墓? 关炯然深吸一口气:“就算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照做?” 关老爷神秘地笑了:“我自然有办法。” 关炯然冷哼一声:“你又想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