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哼了一声:“什么叫云家没本事管?当真是翅膀硬了,忘了当年他关家死皮赖脸要跟云家联姻的事了!” 关翼成不敢吱声。云夫人平复了心情,问关翼成:“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救那几个人?” 关翼成点点头,又赶紧摇头:“现在联创的收益大损,我也不求您救人,只是希望您能把这事情的热度给压下去。” 云夫人看着关翼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用话激我,想让我为了证明云家不比关家差,帮你把那几个人捞出来,顺便再把你舅舅从国外运回来,是吗?” 关翼成被看穿,尴尬地说不出话。 云夫人闭目思索一会,站起身道:“罢了,到底你舅舅也是我弟弟,我也不是帮你,是为了云家的脸。” 关翼成挠挠头,陪笑了两声。云夫人摆了摆手:“出去等着,我去关家一趟。” 江海遥脸上还带着疲惫的潮红,呼吸时嘴唇刺痛,他不用摸就知道,肯定是破了。 刚才关炯然的动作里是带着怒气的,他对关炯然有愧,所以关炯然所给予的一切都甘之如饴。 他歇息一会,慢慢穿好已经皱成一团的衣服,拖着疲惫的身体点燃了一炷香,重新在蒲团上跪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海遥海遥。”郑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略显惊慌。 江海遥回头看她。郑旻跑到他身边,蹙着眉道:“关老爷说不用跪了,让你收拾好……跟拍卖会的人走。” “我知道了。”江海遥慢慢站起身,郑旻急着抓住他的手臂,精致的妆容也难掩惊恐:“你真的跟他去吗?你忘了吗?那是魔窟!那不是人呆的地方,你忘了咱们是怎么好不容易逃出那个地方的吗?弟弟?” 江海遥看着郑旻:“我知道,可是他做的决定,你和我有反抗的能力吗?” 郑旻一下噤了声,过了好久,她嗫嚅道:“可是……那里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怕了……”她打了个寒战,忽然又道,“刚才只有你跟关炯然在,你告诉他去救你了吗?” 江海遥想起那张字条,微微叹气:“我给了他地址,可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还在生我的气。” 郑旻紧皱着眉,看着江海遥身上遮不住的痕迹,忍不住道:“我再帮你拖一会,你去洗一下再走吧。” 江海遥垂着头:“不用,我走了,姐。” 郑旻深深叹了口气,她毫无办法,只得目送江海遥走出佛堂。 江海遥和郑旻往外走,迎面撞上了风风火火走进来的云夫人和关翼成。 关翼成也看到了江海遥,得意的笑僵在脸上:“江海遥?你怎么在这里?你……”你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江海遥知道关翼成想说什么,微微一笑:“关二少爷,好久不见。” 关翼成又惊又怒,暗暗骂赵培川办事不力,竟然留下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破绽。云夫人对此一无所知,懒懒地斜了江海遥一眼,对关翼成道:“你认识他?用不用我在这里等你一会,你们叙叙旧?” 关翼成赶紧赔笑:“不用,不用。”他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冷冷凝视着江海遥。 江海遥则是无所谓地转身离开。 拍卖会的车就停在关家老宅的门口,几个男人穿着开衫,戴着墨镜,脸上似笑非笑。 郑旻面色苍白,下意识捂住肚子缩着,倚着门框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江海遥轻声道:“姐,你回去吧,别过来了。” 郑旻眼中泛着泪光:“你……快去吧,小心他们又要打你。” 拍卖会名为拍卖会,实则错综复杂,所有的欲望和罪恶,在这里都有价有市,从物到人,都是商品,都能用钱来衡量。 在这样的污秽之地,对“商品”们的打骂羞辱只是常事,甚至连死亡都显得稀松平常。 其中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走到江海遥面前,张开嘴,露出一颗亮闪闪的金牙:“江少,又见面啦。我记着当年就是我开着这辆车送你到这里来的吧?” 江海遥嫌弃地笑了一声,感慨道:“唉,是啊,想不到三年过去,车没升级,人也一点都没进步,全是老样子。” 男人的笑顿住,脸上闪过一抹杀意,他骄横惯了,下意识扬起手要打江海遥,一抬头看到“关宅”的牌匾,眼珠一转,手慢慢收了回去。 男人阴冷地注视着江海遥:“带走。” “拍卖会”·中 要想进入拍卖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进入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多年的买家卖家,在圈子里“知根知底”,一种是要有资深的前辈介绍引进。当新人被认为可以信任后,拍卖会就会送出一块“身份牌”,从此以后就可以凭它进出拍卖会。 这就是关炯然搜集到的关于拍卖会的全部信息。 “这可怎么办?已经是第八天,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身份牌?”关炯然急得团团转。 “少爷,您喝口水再想吧。”卢何道看着关炯然憔悴下去,心疼道。 关炯然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愁眉苦脸地问:“卢叔,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卢何道叹着气摇摇头:“少爷,我的办法只有一个,说了您也不会听的。” 关炯然知道卢何道是想让他放弃,连连叹气道:“算了,不问你了。反正我是一定要去救他的,你不用再劝我了。” 卢何道走了,关炯然苦苦思考进入拍卖会的方法。 要是偷偷溜进去呢? “不行啊,守卫森严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牌,就算侥幸溜进去,没有身份牌也是不行。” 关炯然自言自语,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门被轻轻敲响,卓绍棠把头探进来:“少爷,郑女士来了。” 关炯然惊喜道:“快请她进来。” 郑旻披着斗篷,走进来直截了当道:“你是不是进不去拍卖会?还没想好怎么办吗?” “是。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只能硬闯了。” 郑旻摇了摇头:“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拍卖会的别名叫什么?” 关炯然摇了摇头:“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太少了,我不知道。” 郑旻笑了笑:“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硬闯。告诉你吧,拍卖会又叫‘蚁穴’,就是因为那里面有好几千个小房间,而且小路又窄又多,地形错综复杂,即便是常客,很多也只不过熟悉特定的一两条路。你闯不进去还好,一旦闯进去就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卓绍棠倒吸一口凉气:“真的?” 关炯然低头不语,心里想的是,江海遥流落到那里,一定很害怕吧。 卓绍棠突然道:“旻姐姐,这些都是拍卖会的秘辛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旻对卓绍棠无奈地笑了笑:“因为我和江海遥,都是侥幸留了一条命,从那里逃出来的人啊。” 关炯然和卓绍棠同时瞪大了眼睛:“啊?” 郑旻回想起那段经历,依旧感觉浑身冰凉。她压抑住思绪,递给关炯然一块身份牌:“你拿着这个,守卫不会拦你的。” 关炯然赶紧接过来:“真的吗?” 这是一块乌黑的牌子,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冰凉坚硬。牌子上没有刻字,闪烁的冷光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这是阿遥当年偷的,现在让你拿来去救他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你拿着这个,他们不会拦你,但怎么找到他,恕我也不知道了。”郑旻道。 “有这块牌子就够了,”关炯然握紧身份牌,目光炯炯:“多谢你,郑女士。” 郑旻犹豫一会:“我要走了,被人发现我们有联系就遭了。” 送走郑旻,关炯然兴奋地对卢何道说:“清点一下手上所有的现金,去把沈连所有的营业额全拿来,就说我有用。” 关炯然说着又自己摇了摇头:“还是太少了,你说用不用再去从老头那里要点?” 卢何道看着关炯然欲言又止:“少爷,要不然还是让我去吧,你就在外面等着我。” 关炯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卢叔。我知道你怕我有危险,但是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他不仅要救他的阿遥,他还要捣破这整个魔窟。 卢何道看着欢欢喜喜的关炯然,只觉一阵心酸:“少爷,不行啊!夫人她把你托付给我,结果你现在为了一个叛徒,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这叫我怎么放心得下!万一你有半点差池,我,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关炯然拍了拍卢何道的肩,宽慰道:“没事儿,我妈要是知道我是去救她儿媳妇,她会理解我的。” 眼见关炯然油盐不进,卢何道说:“少爷,让我去吧,我发誓即便拼上我这条命,也会全力保江先生出来,你就不要以身犯险了。少爷,为了一个叛徒,没必要。” 关炯然摇摇头:“为了一个叛徒确实不值得,但是为了阿遥还是值得的。再说,要是当时我知道这个拍卖会里面是这样的,那时候就算得罪老头,我也要带他走。还有,至于什么叛徒之类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他有他的苦衷,我已经不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