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那人只是拿硬币刮了两下就中了五万? 何柚年愤恨的视线跟着那人出了彩票店,用眼神在打人,结果那人回头看他一眼,何柚年就不太计较地抬头看天。 等人走进巷子,何柚年立马转身回店里。 “老板,给我也来张刮刮乐!”被命运捉弄的何柚年也想反抗一下神明,为此甚至摘掉了佛珠。 “二十的?” 何柚年单手插兜,气势汹汹:“十块的!” 从彩票店出来,何柚年苦哈哈地一翻口袋,看着兜里剩下的十七,又默默把佛珠戴上了。 他皱着眉认真清点,确认无误后放进口袋。紧接着,雷声里的几声犬吠把他拉出悲伤的沼泽。 宋家有人回来了。 何柚年快步拐进刚刚那条巷子,在远处停下。 尽头那扇铁门嘎吱一声,朝两边推开。 滚滚用力蹦哒两下,摇着尾巴趴到刚才那人的膝盖上,那人单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提着书包把它拂开,狗舌头吐着又凑过去,那人大概是烦了,弯腰提起滚滚,把它放到了自行车后座的篮子里。 何柚年站在拐角处看着这个画面,刚刚还布着愤怒的黑色瞳孔此刻亮得惊人,连口袋里硬币零星的碰撞声,在这天也难得轻快了一瞬。 宋忱推门进来时,杨桂兰正扶起她的老花镜,拿了张纸巾摁在自己的眼睛上。 临近傍晚,以往这个时间点杨桂兰估计还在街里晃悠,拎着她那个会唱老歌的小音箱,从徐家面馆侃到芳芳百货。最近倒一反常态,没找人点评街邻的八卦,而是沉迷于苦情剧,常常一个人看得泪眼婆娑,连饭也忘记煮。 “关着门哭比较有气氛?”宋忱把书包里的药膏拿出来,丢到她怀里。 去年县里头的饰品厂来芦水街招人,杨桂兰六十好几,但精气神很足,一眼就被厂家看中,被分配到点手工活,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在家办公的快乐,只是年纪毕竟大了,做多了手腕遭不住,这两天在家一直在揉掌心。 “去你的,”杨桂兰抬手打在宋忱胳膊上的力道还很有劲儿,“就讨厌你这种人,专门破坏气氛。” 电视剧被暂停,杨桂兰问他:“今天一天跑哪里去了?” 宋忱弯腰拧开茶几上的风扇,低头对着吹,黑发一瞬间飞起:“去学校附近逛了圈,找找暑期工。” “今年还要去找吗?开学就升到高三了,学校不组织上课啊?”杨桂兰摘掉老花镜。 去年新南县好几个学校被人举报暑期上课,今年多半会安分些,就算一中这个暑假要顶风作案,宋忱也没打算去。理由是一中在这学期已经上完了所有的课程内容,暑假也就是提前复习一轮,基础一轮对宋忱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学校那边请假就行。”宋忱说。 “你自己决定了就好。”杨桂兰不再多问,这孩子向来有主意,不用她多操心。 宋忱闭着眼嗯了一声。 杨桂兰轻拉着他的肩膀,把人拽远了些:“都讲了别这么吹,容易感冒!” 宋忱不听话地凑近风扇,语气轻快地开口:“我得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杨桂兰都懒得搭理他,起身时还在想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一张彩票递到她面前。 “我中了五万。”宋忱说。 杨桂兰一屁股坐回藤椅上。 过了一会儿,杨桂兰重新戴上眼镜,镜腿戳了几下眼皮,看完沉默半晌,她把风扇换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气吁吁地开口:“我也冷静冷静。” “好好存起来,明年上大学正好用上,”杨桂兰说完又摇头,“不行不行,现在就去银行存起来。” “还没领呢,荣哥说这个金额的得去彩票中心兑。”宋忱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算给滚滚下单个狗盆,带自动喂食功能。 门口那不锈钢盆还是杨桂兰从厨房给它找的,上周被宋康林的债主一脚踹凹,导致滚滚那两天不愿意吃饭,不明白是生气还是害怕。 “藏着点人,”杨桂兰叹了口气,又问,“刚才店里有别人看见吗?” 宋忱想起刚才那人。 他是在路过彩票店时注意到对方的,毕竟在隔壁水果店大喇叭的攻击下,还能仰着头睡得这么香的人,不多见。 宋忱想到对方傻愣愣冲进来和自己说的那句恭喜、抬头看自己时清晰的下睫毛和眼里没有攻击性的羡慕,于是他说:“有个傻子,不影响。” 杨桂兰知道他在挤兑人:“又胡说八道,哪来的傻子?” 这时,门口突然传开咚咚几声,滚滚的狗叫夹杂着兴奋。 杨桂兰看向院门口,只见铁门下突然探出个脑袋,紧接着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露了出来。 滚滚有阵子没见着这种四脚着地的生物,把他认作相同物种,正亲切地要去啃他,被对方摸着脑袋挪开狗嘴。 好不容易解决好滚滚,那人着急缩手,中途被铁栏杆一卡,脑袋撞到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哎哟…真有礼貌,”杨桂兰没忍住嘶了一声,“头回见这样敲门的。” 那人大概疼得厉害,左手捂着脑门,右手的袖子却被滚滚逮着机会咬住往里扯,面对那颗疯了般摇晃的狗头,对方连招呼都打得可怜:“你好奶奶,可不可以救救我…” 见没人理他,那人语气开始着急:“快快快…快帮我把这只狗拿走!我的衣服要被它咬破了!” 杨桂兰撑着膝盖正要起身,听见一旁的宋忱开口给她介绍。 “诺,傻子。”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一个很慢热的故事,存稿还没有另一本预收的多,但两个小孩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的,那就插个队吧。 犯蠢 何柚年是被宋康林骗的傻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宋忱甚至没法理解他们之间怎么会存在交集。 按照面前这人的说法,宋康林半个月前在老年公园里支了一个摊位,借着义诊的名义给人免费看病。几天下来,他成功地把自己包装成一名退隐江湖且淡泊名利的老中医,照他的话说,他们宋家祖上曾经出过几代御医,家里有许多疑难杂症的方子,那可是当传家宝留下来的东西。 宋康林从不推销,只讲故事,到点就跟打铃上课似的,花圃前坐了一排老头老太太,听他讲那些罕见怪病和奇特有效的偏方。 有人问起方子,宋康林就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是老祖先留下来的好东西,不方便泄露,并好言相劝道,要相信现代医学。 后来被问烦了,宋康林勉为其难松口,表示可以给出一个名额,为有需要的人深度诊断,顺势引出他手握首都大医院的知名专家人脉,就算方子没用,他也会为其引荐,只不过他给出的这份方子有市无价,怕被有心人泄露,所以需要付一笔定金。 于是浑身蛮劲的何柚年挤掉一众老头,光荣上位,终于获得了被骗的名额。 “你爸就是这样过分,所以你要还我三万块。”何柚年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半个骷髅头,很有气势。 摘下眼镜的杨桂兰被唬得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哎哟了一声。 宋忱先是望向那条细白的胳膊,那骷髅头的下巴有些错位,黑色眼珠子在室内反着奇怪的光,接着他打量起这人的表情。 拿钱的眼神很坚定,只是从刚刚到现在,对方已经咬了好几次嘴唇,像是有些紧张。 宋忱抬眼,收回视线,搭着杨桂兰的肩膀先把人推进了里屋。 “怪凶的!”杨桂兰悄声提醒他,“你小心着点,好好和人家说。” 宋忱对杨桂兰应声说好,回到何柚年面前,寒暄了句:“你这纹身贴哪买的?” 何柚年:“?” 不等何柚年回答,他又说:“抱歉,我没钱。” 这礼貌又不要脸的拒绝方式让债主何柚年卡了一下壳,过了一会儿,他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想再吓唬一下这位高中生:“那我就报警咯。” 这次对方像是思考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下头,同意道:“那你报吧。” 怕被瞎子找到根本不敢报警的何柚年:“……” “我看你还是个孩子,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你替宋康林把钱还我,我就不计较了。”何柚年给他递台阶。 “钱我拿不出,”宋忱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坐下开始削,“你要么报警,要么自认倒霉。” 此人刚中巨额彩票,简直睁眼说瞎话!何柚年完全不能原谅,猛地锤了一下茶几:“拿不出也得拿!我凭什么自认倒霉?是你们欠我钱!” 桌上的老花镜被震到地上,宋忱轻轻皱眉:“你们?我骗你了吗?” “没有又怎样…”何柚年一个字一个字地漏气,尾巴又提起,“你爹骗的就是你们家欠我的,他要是还不了就得你替他还!说什么没钱?我刚都看到你中了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