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了好几遍都没倒进去,最后猫车里看了个教学视频,下车给自己画了个记号线,再试一次果然一把入库。只是何柚年解开安全带下车,打开后座车门,臭脸胖狗已经晕得流了一下巴的哈喇子。 把狗哄好再送回家,何柚年半条命都快累没了,结果刚要下楼,宝哥又发来了新的任务。 宝哥:[小何啊,刚店里接了个上门喂养的活,就在你现在这个小区,你顺道过去给狗喂个粮,再带着遛一趟,密码和门牌号我发你了。] 确实是同个小区,但在隔壁单元的三楼,密码996894。 何柚年在输入密码时听见小狗在里面扒拉门,忘记问狗性格怎么样了,他只好先用腿抵着门,先开个小缝。 看到小狗的脸,何柚年一愣,一不留神滚滚就扑到了他的腿上,尾巴摇得屁股都在晃。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玄关进来直通客厅和外面的小阳台,何柚年给自己穿了个鞋套,目不斜视地走到滚滚的生活区。 狗笼子上面是储物柜,上面放着滚滚的狗粮玩具和各种进口小零食,小狗跟着宋忱的日子好歹是过得不错。 给滚滚喂完饭,还不能马上带他出门,何柚年无法,只能在客厅干坐着。 房子是两室一厅,有个开放式的厨房,但看起来似乎很久没生过火了,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何柚年注意到那两间开着门的房间。 一间小点,能看到里面有个小书桌,上面堆满了杂物,大概是宋睿的房间。 另一间,何柚年扫过就移开了视线。 自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已经过去半个月,简单的要求 何柚年是手术醒来的第二天才知道,前一天在手术台上,他差一点没能抢救回来。 他谁也没说过,在知道的那刻,他心里的遗憾是多过于庆幸的。 也许是幼稚吧,但何柚年真挺想看看,如果自己真死了,那些人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瞎子不知道会不会哭,他还从来没见过这小老头掉眼泪,那对夫妻也许会后悔,也可能只是叹口气再感慨句命运不公。 唯独宋忱,何柚年根本想不出这人的反应。 机票日期是高考第一天,红眼航班,但从未撕掉副联来看,宋忱最后还是没有坐上这趟飞机。 “所以你是知道我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何柚年弓着背,注视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宋忱,“但还是不后悔让我和他们走,哪怕知道当年差点见不到我最后一面,对不对?” “宋忱,”何柚年声音沙哑却吐字清晰,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特伟大啊?” “为了让我能做更好的手术,所以身不由己?”何柚年推了一下宋忱的肩膀,“你多有苦衷啊,忍痛分手就为了我能好起来是不是?” “这么和你说吧,”何柚年掌心搭在宋忱的肩上,“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恨死你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从那天我来找你,你一直低头在意着我没穿鞋的那刻我就知道了,你没有觉得我是累赘,我说狠话,说那些你随口就能反驳,能心疼我的话,每一句都想听你打断我,可你没有,”何柚年一笑,“你骗我说不值得,说不想陪我。” 宋忱保持着这个动作没动,不知过了多久,指尖才抬起来,颤抖着擦掉了许久未见的,何柚年的眼泪。 “后来我做梦,总梦见这两句话,到后来我自己也不敢确定了,一年多短啊,我开始觉得你真的认为我的病拖累人,也觉得你对我也没有多喜欢。” “但我看到你留着这堆破烂,原来你没忘了我,甚至还他妈的喜欢着我,”何柚年拍开他的手,自己抹掉泪,他已经太久没哭过了,“可我现在都宁愿你是真为了自己才一脚把我踹开,也好过你用那假惺惺的理由说是为了我好?你凭什么觉得离开就是为我好?” 宋忱半跪在地上,肩背绷得很紧,听着这几番话微微低着头,很轻地问了句:“那你要我怎么办?” 何柚年没想到自己说这么多换回他的这句回答:“你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做的一点都没错是吗?” 宋忱抬眼看着何柚年:“我有什么错?” “行…你伟大,”何柚年的愤怒引发的是旧账翻新账,不放过宋忱任何蛛丝马迹的问题,“你要是真伟大!怎么当初不放弃高考真飞过来见我最后一面?别他妈把自私包装成不得已,我听着恶……” “要我放弃吗?” 这句反问让何柚年猛地愣住。 宋忱仰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像是询问意见般,又重复了一遍:“要我放弃吗?” 客厅里瞬间静得可怕,何柚年从看到那四样东西起一直积攒的怒火,被这两句轻飘飘的质问砸得卡了壳。 于是在他沉默的这两秒,宋忱缓缓起身,指尖轻轻抬起何柚的下巴,逼他仰起脸与自己平视:“何柚年,你根本舍不得我放弃自己。” “你舍不得我考试出一点错,”宋忱捏着何柚年下巴的力道在加大,何柚年要算账,那他也算个明白,“所以你把自己的医疗费都拿出来给宋康林还钱。” 何柚年眼底闪过错愕,浑身都变得僵直。 “还有什么?为了不被我发现,你把药偷偷换了,骗我说药更温和,”宋忱微微弯腰,视线一错不错地锁着何柚年开始慌乱的眼睛,气息落在他的脸颊,声音发哑到似乎带着刺痛,“你多爱我啊?爱我爱到舍不得我辛苦,自己的病随便治治,也要让吕医生骗我说排不到手术。” “我有错?到底是我错还是你错?” 在起初的震惊和错愕过后,何柚年猛地偏开头,用力挣开他的手,力道大到后颈都绷直了:“这是我自愿!而且我有他妈什么错了!?” “有。” 宋忱下一句话彻底把何柚年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