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何柚年把被子盖在脑袋顶上,声音闷在里面,大吼一声:“变态!” 宋忱重新洗了个澡,仰头喝水时差点呛到,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慢慢走到床边,笑着说:“起来喝水。” “喝个屁!”何柚年在被子侧了个身。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何柚年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还泛红的眼尾,瞪着宋忱:“你还笑?” “我没笑。”宋忱抿了下嘴。 “你他妈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何柚年抬腿。 宋忱握住他的脚踝,在何柚年挣扎间把人拖到床尾,笑着给他喂了几口水。 何柚年看向宋忱虎口的疤,一圈红肿中间又泛白,是他刚刚在某个瞬间咬的,又在某个求饶的时刻讨好地舔成这样的。 而之所以要这样,何柚年眼神刚和宋忱接触就慌乱移开了。 宋忱像是完全能看透他在想什么,扶着他的后颈,摩挲着他锁骨下方的吻痕说:“咬回来了。” 何止呢。 何柚年的小腿从被子里伸出,轻轻踩在宋忱的小腹阻止他靠近,想到什么,他绷直脚背,沿着他的下摆伸进去:“擦干净了吗?” “还踩?”宋忱挑挑眉,却没阻止他的动作。 “我的东西我不能踩?”何柚年抬眼,带点得意。 宋忱眼神沉了瞬,又低头笑了,说:“能。”紧接着抓着何柚年的脚踝,把刚刚从行李箱里拿出的干净内裤套了进去。 “刚刚有没有不舒服?” 这话问得突然,何柚年的脑袋难免空白了一瞬,过了一会儿他才垂着眼发出一声被小看时才会发出的切,和宋忱说没有。 何柚年说没有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宋忱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水杯放好,然后关掉房间里的灯,回到床上躺下时把何柚年同被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黑夜里,何柚年的耳朵贴着宋忱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和自己的不一样。 “现在可以诚实和我说,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瞎子了吗?” 何柚年抱着他的手一僵,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亲生父母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 怀里的脑袋又埋得深了点:“他嫌我拖累他了呗,我这病先天的,又不是我能控制,就都不要我。” 宋忱借着窗外的一点亮,一下一下地摸着这颗圆滚滚的脑袋,轻声逗他:“那我捡走,就谁也不给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柚年才在他怀里抬起下巴,轻轻说:“你说好了的。” 在过年前一周,芦水街落了薄霜的那天,杨桂兰拎着行李回来了。 何柚年当时正在教育滚滚,宋忱则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看着他们,手里拎着根被滚滚咬坏的耳机线。 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时,滚滚大喊一声,撒腿跑开了这个是非之地,连何柚年也松了口气,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起身前何柚年不禁想,如果宋忱当了父亲肯定是严厉的那一挂,好在他不会有这个机会,这辈子最多也就能冷着脸训斥一下滚滚而已。 杨桂兰走的时候没拿什么行李的,一个月过去天气冷了不少,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布包,不过身上多了件棉袄。 昨天杨桂兰提前打过电话回来,但何柚年在见到桂兰的瞬间还是冲过去抱住了她,然后和滚滚一起,绕着她问东问西。 “桂兰啊,你一去去了一个多月,有亲孙子就不要我们这两个假孙子了!”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给我带礼物了吗?带了吗带了吗?” “哎哟…叽里呱啦的,我先放个东西!”杨桂兰一副嫌他烦人的表情,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家里还好吧?”杨桂兰选择问靠谱一点的那位。 “小柚子把你阳台种的小葱给养死了。”宋忱说。 “我靠!叛徒!”何柚年对宋忱挥了挥拳头,“闭嘴吧你!” 杨桂兰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的小脸,摇着头打开了电视机,何柚年揉揉被掐的脸颊追在后面喊:没死光呢!本来就没多少了,昨天宋忱还拔了几根去炒鸡蛋!在他辩解期间,滚滚也跟着跑,屋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门外飘着细雪,暖黄的灯光从院子里钻出,落在芦水街的青石板路上,像张发着光的薄纸。电视机重新播放起苦情剧,客厅的艾草香又变得浓郁,直到被空气中鞭炮的气味盖过,这一年最后一天结束,芦水街迎来了又一年春。 杨桂兰照顾了一个多月的孙子没能回来看她,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在除夕这天给她打来一个问候电话,彼时他们一家在外度假旅游,而杨桂兰正在水产店因为一条鱼的价格与老板讨价还价。 电话挂断,杨桂兰看着袋子里歪着眼睛吐泡的鱼,最后还给老板,让他换了一条家里小孩爱吃的大龙虾。 年夜饭的菜单由何柚年全权负责,制作则交给了杨桂兰和宋忱,何柚年因为任务轻松,还负责一些简单的跑腿工作。 他回店里拿了一瓶酱油、三个菜碟,一打橙汁并带回一个苹月姐。 桂兰和苹月姐给俩小孩一人一个红包,宋忱知道这种日子推拒不了,干脆笑着收了,愣住的反而变成了何柚年,一改之前的财迷样儿,半天也不接到手里。 直到宋忱揉了下他的后脑勺,笑着和他说:“可以拿。” 年夜饭结束,两人准备去附近放烟花,院子里,何柚年戴好围巾手套,正蹲在地上和滚滚玩握手游戏。 宋忱推着自行车,低头看了一会儿何柚年脸上的表情,陪着他蹲下:“不开心?” 何柚年摸着滚滚的脑袋揉了揉,没说话。 “不想和我说啊?”宋忱蹲在何柚年面前,握住他的手,何柚年的手指被风吹得冰凉,指甲盖的颜色也比平时深了一点。 何柚年抬头,把脸颊贴在宋忱的手背,轻声说:“我觉得自己好像很没有骨气。” 宋忱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开口。 “以前过年瞎子也会给我包个红包,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抽屉翻出个红包袋子,落了灰都不知道,算是我们每年都要玩的运气游戏吧,他每次都从钱包里随机抽两张纸币塞进去,抽中多少我的压岁钱就多少。” 规则原本只有一张,但何柚年小时候总骗他,故意把一百说成五块,央求着瞎子再抽一张给他。后来长大了一点,懂事之后的何柚年每年都做好了反着说的准备,可瞎子却总是都能精准地摸出钱包夹里的百元大钞塞进给他的红包袋子里。 “我应该开心的,他活该只能一个人过年,”何柚年把额头压在宋忱的肩上,“可我会想到今年没有人给他贴春联。” “那怎么办?”宋忱摸摸他的耳垂,悄悄说,“我陪你回去贴?” 何柚年立马抬头看他:“不可能!我才不会再回去,是他不要我的。” 何柚年说得决绝,却没收好刚刚的情绪,以至于这话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艰难和委屈,宋忱压了压他的帽子,帮助他藏好眼尾的失落,开口道:“那我们偷偷想,不让他知道。” 冬夜,自行车的铃铛声在田间小路上回荡,几朵烟花在天边炸开,仿若白昼,照亮了车兜里的那堆东倒西歪的仙女棒和几支小型烟花,也照亮了何柚年被风吹红的鼻尖,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手搂着个大烟花一手揽着宋忱的腰,滚滚吐着舌头在他们身旁飞奔。 宋忱带他来放烟花的地方是芦水街以前的小学,前两年拆除了教学楼,如今只剩下了操场和主席台。 这环境实在不像某个曾经怕黑的人能带他来的地方,何柚年牵起他的手:“你不怕黑了?” “怕啊,”宋忱换成十指相扣,笑着在他耳边说,“所以牵好我。” “诓我吧你就。”怕黑这件事就像被宋忱自己遗忘的一项设定,何柚年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开着台灯睡觉了。 烟花都是何柚年挑的,五花八门,有能旋转上天的,也有陀螺一样钻地的,有圆锥形的小烟花,还有几个长得奇怪的未知物品,何柚年下午挑得起劲儿,现在真要玩了又抱着滚滚离远远,吩咐宋忱去放。 引线点燃,不一会儿,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操场变得明亮。滚滚被吓得钻到何柚年的腿中间,何柚年蹲下,捂住了滚滚的耳朵,笑着把它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烟火一明一灭地落在他的侧脸,何柚年抬眼,看向不远处正笑着朝自己小步跑来的身影,宋忱很快绕到他身后,叠叠乐般,也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哨声拖着长长的尾巴在长空中摇曳,在最高处炸开,像天空长出垂柳。 宋忱想到寺庙外的那棵垂柳梅,新的一年总可以多许一个愿望吧,于是他贴在对方耳边,在烟花声中祈祷:“何柚年,健健康康地长大吧。” 乍破 好心脏,养出来 除夕一过,像是打开了假期的阀门。在果干盘里的葡萄干被何柚年吃到只剩最后一颗时,宋忱收到了新南一中提前开学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