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坐垫,回头看到何柚年的样子突然一愣:“你扭什么?” 何柚年摸了摸脸站直,看别的地方:“宋忱说他会接我下班。” “哟,”徐文航掐掉烟,“和好了?” 询问得太过理所当然,何柚年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啊…”何柚年没解释。 徐文航笑着弹了下何柚年的脑袋,把人当小孩似的,和他说:“行吧,自行车我帮你问问谁要,到时候把钱转你。” “谢谢航哥,”何柚年笑笑,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巾和手套也谢谢。” “谢我这个做什么?”徐文航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你和朵姐给我买的吗?”何柚年也愣了。 徐文航打量了一下他的围巾,语气里的揶揄明晃晃:“有情况啊?” 何柚年哑声,片刻之后耳根红了:“有屁的情况…” 确实没情况,自上次那个试验的吻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此事。 周一到周五宋忱要上学,何柚年兜里多了三万块,迪厅的工作忍不住多懈怠了几天,两人只有晚上才见得着面。 但今天能早点,周五宋忱不用晚自习。 家里没人,何柚年无聊地和滚滚玩了半个下午,开着电视,窗外滴滴嗒嗒,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何柚年收回视线,继续摸滚滚的脑袋,过了一会儿他暗骂一声起身,不情愿地拿起了挂在架子上的两把伞。 雨下得突然,天黑得也迅速,在快下课时雨才慢慢变小。 公交到站,何柚年刚走到新南一中的校门口,就看到有人正往宋忱手里递伞。 挺受欢迎,自己多余还送什么伞。 何柚年立在原地,正考虑要不要走人,宋忱却像是感知到了似的,往他这里望了过来。 何柚年看了一眼横在宋忱与那人中间的那把伞,自己手里另外一把伞咻地打开,一个脑袋奢侈地顶了两把伞。 宋忱微微偏头,像是笑了一下,没一会儿,何柚年看见他朝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对方便收回伞离开了。 一中附近都是学区,路两旁全是各种小吃奶茶店,即使是下雨天,人也不少,各个年龄段都有。 何柚年踩着双拖鞋,举着伞走在宋忱前面,还要躲开别人伞面甩来的雨滴,好不容易躲避开所有攻击,再一抬头,咔咔酒咖,不知道窜哪条巷子里了。 好在一回头,宋忱就在他身后。 “走错了你也不喊我。” “我还以为你故意的,”宋忱抬起一点伞面,“就像上次见我给人讲题那样。” 何柚年把伞举低,老天爷帮忙,雨滴重重地落在上面,不知掩盖了谁的心跳声。 伞面相撞,雨又大了。 玻璃窗外的雨不停,倒影中的少年一左一右隔了半米远,面前各自放着一杯颜色怪异的饮料。 老板说酒咖开不下去了,改卖点小食与奶茶,十几岁的小情侣们爱来,为此他还特地研发出了一款好喝的情侣饮品,叫:喜欢是喜不自禁地把酒言欢。 何柚年这杯是喜,宋忱那杯是欢。 “什么肉麻破名,”何柚年又喝一口,“还把酒言欢,不就是杯橙汁,还加了点绿茶” 宋忱的那杯绿色带点黄,何柚年问他的是什么。 “喝不出来。”宋忱把杯子推过去。 何柚年看着那根他用过的吸管一愣,最后拿起杯子,指间夹着吸管,隔空倒进了嘴里。 “脱裤子放什么屁。”宋忱说。 “咳”何柚年瞪他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病呢。” 宋忱笑了:“喝出什么味道了。” “酸酸的,没我的甜,但还行。” 半天过去,何柚年那杯都快喝完了也不见宋忱喝第二口,他扭头问他:“干嘛不喝?” 宋忱唇角压着笑,像是就在等他这一句话:“老板说这是柚子汁。” 何柚年一脸所以呢。 “杀柚子的事我可做不到。” 羞恼到最后,何柚年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宋忱一脚:“以后我开店就做款饮料,叫不要脸,不折不扣的傻逼你要什么脸。” 雨渐小,两人走出这个酒咖时路灯已经亮了,门口的伞桶里只靠着他们的那两把伞。 何柚年没动,抬眼看着身侧的宋忱。 宋忱从包里拿了根橙子味的真知棒塞到何柚年手里,紧接着把包挂在他的另一只胳膊上,最后弯腰拿起那两把伞。 何柚年正要不爽,就见宋忱只打开一把伞,眼尾微弯,脸上憋着点不算正经的笑:“看来只能共撑一把伞了。” 两人在快到家时又下起了大雨,屋檐下何柚年甩甩的袖子,滚滚被洒了一脸的水。 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脑袋上突然盖了块干燥的毛巾,何柚年刚要抬手,另一双手隔着布料抓了抓他被淋湿的发尾,呼吸可闻,在轰隆的雷声里,何柚年渐渐低头靠近对方,双手则乖乖地放在了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宋忱擦干他脸上的雨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抬了抬何柚年的下巴,拇指在他耳根轻轻拭了下:“你先去洗澡。” “哦。” 何柚年心不在焉地洗了个热水澡,脑子里全是宋忱刚刚揉着他耳根的感觉,又想起上次那个吻,他根本不知道宋忱是什么意思。 从浴室出来,何柚年没见到人,他趴在窗户边往楼下看。 隔着雨幕的这个场景他一记好多年,屋檐下,宋忱坐在小板凳上,打湿的头发被他捋到头顶,顶着淡淡的神情正在拆他自行车后座的篮子,一旁的滚滚摇着尾巴起身,朝何柚年的方向冲进雨里,宋忱伸腿去拦,小狗脸着地摔进了水洼,再起来时,一人一狗都咧着嘴朝楼上的何柚年在笑。 自发烧痊愈,何柚年总觉得累,这天不过出门送了一趟伞,宋忱洗澡的间隙里他都能趴在书桌上睡着。 再睁开眼,宋忱正坐在他对面低头做题,何柚年换了个姿势,垫着胳膊抬头看他,哑着声音问他:“几点了?” “八点半。”宋忱没抬头。 “我做梦了。”何柚年突然说。 宋忱抬头:“梦见什么了?” 啪嗒一声,桌上落下一个钥匙扣,何柚年把小白狗重新挂了回去,他轻拽着宋忱的袖子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嗅他的手腕内侧,转移了话题:“你自己没沐浴露吗?老用我的。” 宋忱垂着眼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你的好闻。” “宋忱哥哥,”刚睡醒的何柚年思绪仿佛还在刚刚那个不算健康的梦里,轻易就被另一位主角影响,“到底是沐浴露好闻还是我好闻?” 宋忱极轻地扬了下眉梢:“你什么味道?” 过快的心跳让何柚年产生了些眩晕感:“你抱一下就知道了。” 话音落地,先愣住的反而是何柚年自己,在宋忱轻笑声里,他以极快的速度红了脸,偏开头懊恼地抿了下唇。 宋忱说:“还是先吃饭吧。” 等人走后,何柚年才猛地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操,不要脸。 经过自己房间,何柚年看到挂在墙上的围巾和手套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了。 还你抱一下就知道,何柚年无声地呕了一下,移开视线时却有些失落地垂了一下脑袋。 何柚年那条围巾是姜黄色的,尾部还有个甜甜圈,毛线手套是蓝色的,两个颜色都很衬何柚年的肤色。 这天晚上何柚年还是没能问出口,并未出于任何心思,他第二天还是在苹月姐店里挑了个绣着冰淇淋的蓝色围巾、一双姜黄色的手套,和一个灰色的耳罩。 “什么意思?直男都这么狂的吗?一个绣着0一个绣着1?”吕忆梁看他在更衣室鬼鬼祟祟,走过去发现了他捣鼓的东西,“送给宋忱的?” “什么0和1?”何柚年纠正他,“这他妈是冰淇淋和甜甜圈,土包子。” 吕忆梁两手各比了一下这两个数字,淡定地捅了两下,见何柚年发愣的眼神,顿时笑了:“回去问宋忱吧,别到时候再说我教坏你。” “我看出来了!”何柚年真是服了,摸了摸耳尖,突然想起来问,“不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又…怎么知道他喜欢男的?” 两人今天一个班次,下了班一起往外走,吕忆梁笑着说:“我以前也一中的,因为在学校和老师搞同性恋被开除了。” 何柚年猛地停下脚步。 吕忆梁提着头盔,用帽檐顶着何柚年的下巴,替他合上:“至于为什么知道他是同性恋…” 他抬头看向对面树底下站着的宋忱,凑到何柚年耳边说:“我猜的。” 吕忆梁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回到班里收拾东西,路上形形色色的陌生同学、隔壁班说过几句话的同学、班里的玩得不错的朋友和那些老师的露出的眼神,宋忱大概是里面最不惊讶、又最事不关己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