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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史纳菲缓缓叹了口气，他不能给她找借口，他称呼她为孩子，完全是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和自我提醒，她是个意志坚定的成年人，完全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史纳菲很想让她坐下，两人好好谈谈。但办公室里就一张沙发，以现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实在无福消受两人并肩坐着会发生什么事情。开门谈事情，如果被人听墙角，有风吹草动的消息传出去，更吃亏的无疑是明石爱理；关门谈事情，孤男寡女的，被撞见更是说不清。史纳菲头痛得要命，折中的处理方式是起身让座，自己在门口站着。　　史纳菲拽下发带，尽量平和地跟她说：“你刚到新地方，对引路人有所依赖是很正常的。我很高兴被你喜欢，也非常愿意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是你的教练，理应为你做这些事情。”　　后面肯定有个但是。明石爱理被这前半段还是哄得挺开心的，他没有上来就否定她呀！她开心地问：“那，你也会这样帮助他们？还是说，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呢？”　　史纳菲：“哈哈，你是我首次执教的球员，肯定有所不同。只是，我现在没办法给你想要的东西。”　　“……”明石爱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具体想要什么，人的欲望不总是像幻影那样变换么？但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是史纳菲先避她如蛇蝎，她才忍不住追在后面问出个所以然。　　如果错过了当下的信号，她再也不会有同样的心境，所以她格外听从内心的声音。明石爱理其实完全不觉得自己从头到尾的举止有什么问题，也压根不依赖史纳菲——他要这么美化两人的相处，她就顺口应一下得了，她很早就发现了，面对他人……尤其是自持年长的那类，她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不必听他们说的话。但只要百分之一的时间表现出听话。哪怕只是流于表面的服从，对方就会相当受用。比例不能多也不能少，这条定律对诺阿甚至凯撒都管用……但，明石爱理意想不到的是，这招首次在史纳菲这里折戟，确定自己对她有影响力，他反而更加严肃。　　史纳菲：“——这是不公平的。你明白么，孩子？届时所有人都会质疑我偏袒你，这会影响你跟球队其他人的相处，你的能力也会被掩盖在争议之下。要是因为节外生枝错失良机和发展，我不希望你后悔。涉及到教练与球员权利的不对等，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问题……”　　史纳菲：“我不清楚你跟诺阿之间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发表意见。但如果这种暧昧不清的模式是从以前延续下来的，那他脑子有问题！人生一步踏错就步步是错，你还年轻……”　　明石爱理：“我不是受害者。”　　明石爱理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受害者。史纳菲，我的确缺乏很多经验，但你们能想到的事情，给我一点时间我也会想到，他只是比我出生得更早而已，不一定就比我强到哪里，我不是受他摆布的傀儡。你去猜测我跟他之间的故事的时候，怎么能够完全无视我的意志，只谈论到他的存在呢？”　　这才是她不愿意跟太多人谈论这些破事的真正原因，导师与学生，前辈与后辈，所有人只是听到两人的年龄差就先入为主地把她钉死在受害人的位置上，在这段逸闻中她无法被视为与对方平等的灵魂，就连理论上最了解她的凯撒和内斯都不例外。　　她很难责怪后者，往另一个方向想，他俩是因为太重视朋友了才会把她所有失控的理由都推到其他人身上。呃。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真的是因为诺阿而失控了。好讨厌。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心情好糟糕。　　她并非不知道两人过界了啊！只是她当时觉得问题不大。诺阿自诩是她的监护人，但正常的监护人会在醉酒后静静地看着她拨打无法接通的妈妈的号码，问她是否真的想念亲生母亲？得到答案后，他点点头，说我明天就向她求婚。　　明石爱理：……　　诺阿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和神情都很镇静：不必多想，你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明石爱理：……　　那天她费劲心思才让诺阿打消了念头，没有一点伤感残留在心间，拼命地祈祷妈妈这辈子都不要来看她的比赛。要是目睹诺阿大庭广众之下向自己的亲妈求婚，那才会成为她的心理创伤……诺阿第二天就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松了口气，觉得他应该只是喝多了在开玩笑。但总之很是努力地攒了一段时间钱，终于学会了未雨绸缪，非常担忧：诺阿情商太低了！而且逻辑能力放在除了足球以外的地方都不怎么通顺，他不能踢球之后绝对找不到工作养活自己。万一她的薪水没办法给他养老怎么办？　　谁知道几年过去了，他居然是认真地提出了收养啊？！两人私下争论那次狼狈至极的断交场面，明石爱理崩溃地喊出了几年前他的酒后发言，他点点头，说这倒确实是他的问题。他不会向任何人求婚的，她当然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明石爱理沉默半响，也发了疯，骑在他身上就去撕诺阿的领子，收养个屁！睡觉而已！找什么理由？我不介意一直跟你睡下去当火包友！　　诺阿拽住自己被撕破一半的t恤，第一次动怒：谁教你这样随便？！我不是为了跟你上床才收养你！你要找对象我可以慢慢给你挑，青训营的金发男女还少么？　　两人不欢而散。　　机场里，诺阿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说她随时都可以回来，他会等她。　　滚远点。　　她可以在诺阿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时拒绝他。她可以在意识到两人关系出问题时远离他，她可以拒绝他过界的干涉……她有很多选择！但她每一步都看见了他的疯狂，她的疯狂，然后她选择了他。这才终于看清了他。　　只是结果不好而已，那又怎样？她起码是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一个人，又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他。然后她还是继续往前走。　　但明石爱理又没办法说出来……她人生中第一件无法敞亮说清的事。她之所以说自己有选择，那是因为她有能力也有条件随时抽身离开，诺阿拦不住她，这人不屑于、也做不到一手遮天掐断她的未来，她知道他在引诱她，也接受了这种引诱。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更多人……是没有选择，是真正的受害者。她的澄清会混淆需要帮助的人的求救。　　天啊。怎么就这么复杂？　　明石爱理兴致缺缺地说：“正确与错误，谁来定义这种东西呢？如果交给我来评判，我的人生选择没有一个错误项，我当下要去的方向就是绝对的正确。　　如果按照大众的角度来解说，我的人生已经完蛋很多次了。但我觉得那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开始而已……”　　史纳菲：“如果你无法再重新开始了呢？”　　明石爱理：“那我会接受我的终局。”　　史纳菲：“如果是个，非常，残忍的结局呢。”　　明石爱理：“那也是我的结局。史纳菲，你现在的悔恨是为我存在的么？”　　史纳菲：“不。”　　明石爱理：“谢谢。”　　明石爱理：“不要把我当成其他人，不要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我也不会把你置身于此境地的，我说过的呀？我会保护你。”　　我们可以拉勾！明石爱理竖起了小拇指。　　这实在是。这实在是……史纳菲沉默地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腕，非常过家家地立下了誓言。　　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指翻转过来，垂下的金发扫在她的手背上，痒痒的——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无名指。　　哇……哇！明石爱理吓了一跳。　　史纳菲诚恳地说：“我道歉，为我低估了你。”　　然后在心里给法国人大大地打了个叉，下次他再打电话过来……呵呵。　　他非常熟练地顺毛捋。　　明石爱理没想到史纳菲居然低头得如此之迅速。然后她就发现他虽然道歉了，但态度依然很坚决，在两人还是教练与球员之间的关系时，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她最好也不要再私下跑到他的办公室来。　　咦？这话听起来非常有力，但仔细一想就处处是空子，是她的错觉么？明石爱理稀里糊涂地被送出了办公室，回头望着他。　　史纳菲敲了下她的脑袋：“回去吧。我说这不公平，不仅仅是对你不公平。我说你还年轻，不是说你经验浅薄容易识人不清，而是说以后可能会有更好的时机，总之不是现在。如果你在意，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刻意避着你走了，你要乱想些什么也克制点，装作没发现也挺难的……”　　“现状，对我来说，也是不公平的，你明白吗？再等等吧，对我耐心一点。”史纳菲无奈地笑了笑。　　28……不明白啊！　　明石爱理总觉得史纳菲话里有话，他就不能明白地说出来么？但话听不明白，神态和氛围她隐约懂了，史纳菲的眼神看得她心扑通扑通直跳。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在办公室门口转了半天：“等？等到我退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