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基本没有储存备用物品的习惯,翻来翻去,只庆幸她先前落下的东西我也从来没收拾过,勉强能凑合一段时间。 她短暂地在公寓停留,我觉得空间大了。但实际居住到一起,我只觉得空间小了。她原先传递给我的精神压迫变成了物理压迫,她睡姿相当不老实,我早上起来有反应也是再正常不过,倒不是不能在她面前做手工活,只是她笑眯眯地看完全程什么也不说的样子,比我必须灰溜溜地进厕所自己解决的结局要伤人多了,我宁愿在这时选择体面一点。 没过多久她就从沙发拆了个长条抱枕上床——我的沙发!问题看似解决了,实则完全没有。听见她平稳的呼吸,我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只看到她的背影,伸手把她怀里的枕头抽出来丢到地上。次日果然又是在手腿夹击中醒来。这个把戏重复到《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封锁对于明石爱理来说像是一种软性折磨。她当然每天都能找到事情做,主要是变着法子折腾我……社区通知一户人家出门的人只能有一个,我大方地让她出去透气,俱乐部去不了我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最好她也哪里都不去。但她压根不懂我的明示暗示阴阳怪气,门一开人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戴上口罩,我把围巾系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不顾她抗议(“你是想勒死我。”)强行打了个结又掖到大衣里。 明石爱理:“我就在附近公园走走。” 我:“嗯。” 明石爱理:“或者是人工湖附近。” 我:“人多,别去。” 明石爱理:“我们一般管十个人以上的聚集才叫人多。” 我:“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你要是过去凑热闹,我就扒了你的皮。” “……”她扭头,小声抱怨,“好啰嗦。” 我捏住她的脸掰回朝向我的方向:“你说什么?” 她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手掌:“说你是婆婆嘴。你只用记得在我说「我回来了」的时候,正确回答是「欢迎回来」就够了。少发几条信息……” “你还有心思教我?我教你的时候没见得你这么上心。” “下次一定。主要我听见别人说类似于让我来考考你或者是教教你的话,就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怪毛病。” 最多也就半小时到一小时的事情她这么郑重其事……我不屑地心想。 她出门之后,公寓久违地重回安静,我松了口气,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看了两页。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又看了两页,去看客厅的挂钟,再看两页,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我按捺着站起来的想法,扭头从窗户看,是隔壁的蠢邻居在出门。 我继续看书,看了两页,把书合上。 为什么还不回来?她要出国?这个人来的时候连包都没背,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带也不是做不出来。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信息?人呢?搞戒断实验? 又过了从未如此漫长的一个小时。明石爱理开门回来,抬头被我吓了一跳:“怎么是这种表情?我回来了……现在不准亲。抱也不可以。等我先洗手洗澡换完衣服了再说,滚!不跟你一起洗!” 她灵活地闪身躲避,x的,我很确信她在球场上要过人也是这么过的,头也不回地把我关在我的卧室外面,隔着一层门板跟我说话,只有一家商店开了,她买了点生活用品,货架上基本被抢干净了,让剩下的东西零零散散地看起来很有购买欲望,莫非这就是饥荒营销。 我问:“所以你买了什么?” “乒乓球拍、桌游、睡衣和灭火器。” 太好了。我心想,该死的没一样有用,下次再也不会放她一个人去买东西了。我挑挑拣拣从中勉强找到了有点实用价值的东西:“我的衣服能穿的不是都拿给你当睡衣了么?” 明石爱理在门板那边大声回应:“很感谢,但你的运动衫上全是巴斯塔的图标!太大了脖子那里一直漏风,你睡着的时候老是把手搭进来……” 那是因为你说冷! 她换了合身的衣服之后明显心情好了不少,我觉得始终没有之前看着顺眼。她把换下来的都塞进了洗衣机滚筒里,在轰隆隆的机器运作声中突然说:“我看到有人倒在小巷里。” 我皱起眉头,走近她:“你去帮忙了?” 她摇头:“不知道是死是活,没有过去。我报警了,等警察把人运上车才离开的。” 如果。没有踢球,我估计就会是她看到的那个倒在小巷里的人吧。也只有她会蠢到几乎公平地伸出援手……而除了我以外,没人该拥有这种公平,他们都不怀好意。 她:“米歇尔,这段时间我要是发烧了,你得离我远点哦。” 我立刻咬了她嘴唇一口:“晚了。” 她往后躲了躲,好不容易说完后半句:“真是的。想什么啊。你要是发烧了,我也会让你独自隔离的。” 我:“那也晚了。” 我佯装不在意:“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害怕?隔壁球队那几个蠢货都中招了,住院了一段时间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