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这个问题的难度系数不亚于让我具体回答我到底爱他什么地方,糸师冴面对情欲仍然是平静直言的,这是我们唯一合拍的地方,他说不出什么特别好听的话,我们时常为各种事情吵架,意见也总是左右分歧,一年中相见的时间只有几个月,喜欢的东西也将近是两个极端,我觉得他无趣,他觉得我吵闹。 可我们又不仅仅是肉体关系,我这辈子除了父母以外寄托最多情感的对象就是糸师兄弟俩,心中产生了再多不安定,在直视那双青玉色眼睛的时候都会平复下来。 所以我想我应该去爱一些说得出来的地方,去把他当成一个具体的人去爱。 得有多具体? 我敲了敲寝室门,糸师冴说没关直接进。u20的住宿条件比蓝色监狱要好多了,只分成单人间和双人间,我和他都住的是单间,前者是因为同届的女性球员已经离队了,后者是轻微洁癖患者以及亚洲之光的特殊待遇。我用这个称号去调侃他的时候,糸师冴眉毛都没皱一下地说那算他们有眼光……我还没说什么,就听见士道龙圣在旁边说你俩应该住双人间的——我跟糸师冴都看过去的时候,他笑眯眯地做了一个过不了审的手势,lovelove嘛,或者我们三个住一间。 我摇头:“不行啊。除了小凛以外今夜无人坠入爱河-b面 “备赛期间最好……”吉洛兰欲言又止。 我不耐烦地说:“这种事情用不着你提醒。你以为我会跟她像两头发情的野兽一样滚到床上去么?” 吉洛兰脸绿了。 自从上次无意间撞见明石爱理是怎么袭击我之后,他就老是想跟我聊这方面的事情,又觉得此话题太私人了,每次都说半截停半截。他就不应该说。或许是从更早我让他退掉酒店套房入住宿舍的时候他就想要找我谈谈。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最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而明石爱理根本没有那根弦,玩完她想玩的过家家之后就心满意足地留下一地玩具甩手走人,从来都是这样。 “这么麻烦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或者是一开始你就该住你的五星级酒店去,物理层面拉开距离。”她笑眯眯地趴在椅背上,看我洗完第二次澡从浴室里出来,那语气并非是真心想帮忙,有点幸灾乐祸。 我平淡地跟她说了我希望她帮忙的内容,她的笑容消失,一边嘟囔着变态……一边缓慢地消失在椅背后。 “说真的,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住宿舍呢。” 我提醒她:“在马德里我也住过宿舍。” 明石爱理来了精神,一翻身坐起来:“不过,你在有条件之后不是立马就搬出去了么?洁癖怪。” 我确实不太适应那种集体生活,洁癖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就像她现在说这些也只是想听见我说—— “我们已经半年没有见面和聊天了。”我说出这个事实。 她继续看着我。 “想离你更近一点。有问题?”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她大吃一惊:“亲嘴还有这种功效?早知道我就该从十年前开始强制爱!” 我:“……” 会用这个词么就强制爱。我一时无语,此人是土生土长的霓虹人士,结果国语比旅居的外国人还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说完反而有些惆怅:“但是,难道只有爱情才会萌生思念?在成为恋人之前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那现在,我这个人终于对你产生意义了么?如果真是这样,你这之前的眼光跟狗屎一样。这之后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好的坏的都让她说完了。我虚眼。 我知道她是在说联系寥寥的那四年。不存在借口,我拖延回复那些信息只是因为我无法回复、喘不过气来、有更重要更庞大更遥远的东西要追求,那些几乎把我的生活消耗殆尽。我只是每一条都看过,基于此想象他们在大洋彼端的日子。他们过得不错。那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回复? 大街上晃荡的青少年脸上带着散漫的、白痴一样的笑容,说着家人朋友女友。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我没有选择足球,也许跟他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普通且幸福,在镰仓度过平稳无波的一生。但我已经选择了,我从不后悔,也同样能够承担这份狂热的后果,哪怕无人理解。 我承认,不得不承认:“那些年我也同样想念你们……但想念是种无用的东西,放在心中像磐石,挂在嘴边像稻草,说出来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会令人担心和软弱。在成功之前我是不会回来的。思念也许会让人发疯,但我会先疯于理想。” “变成束缚的理想才是种无用的东西呢。”她反驳,“我从来不在意你成功与否,也不在意你是不是天才,我只在意你,冴哥。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相信我们的所有不同。唯独讨厌你把思念和爱藏起来,不被人知道的东西就是不存在,渐行渐远总会断掉先前所有的联系。好孤单。好可怕。” 我又不是你,会害怕一个人活着或者死去。我想这样说,但此时她眼里几乎浮出了浅浅一层水光,是真心实意地因为那种预想感到恐惧,为我所恐惧担忧。 我无奈:“我从不孤单。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我走了多远,你跟凛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