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太乙真人而言,似乎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小孩子嘛,不合心意的时候总要满地打滚,闹着要旁人顺着他。 哪吒只是个本事大些、法宝多些的小孩子。打滚胡闹时声音大一些,差点给天顶窟窿。 说不定过几日他就忘了。 太乙真人摊开手,山河社稷图悬在空中。 哪吒见他来,表情一怔,嘴上喊着“师父”,身体立刻腾空,伸手去抢山河社稷图。 不知这图和双莲有没有关系,他要先抢到手心,心里才安心一些。 太乙真人抬手,图收了回去。哪吒终究念着师徒之情,没有打师父。 编好的墨发垂在他脸侧,哪吒神色明明暗暗,眼睛牵挂在山河社稷图间。不让他得到,他就偏要。 符元仙翁被缚妖索捆着,在后面哀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你师父吧。山河社稷图在他手里,双莲在图里。” 哪吒瞳孔微缩,乾坤圈飞了一圈,虽然没有打到师父身上,却实实在在打在了符元仙翁身上。 符元仙翁嗷嗷叫,太乙真人为他解了缚妖索,符元仙翁立刻遁土而去。 哪吒踏轮来赶,各样法宝齐齐砸去,恨得切齿:“你强迫她进山河社稷图!我叫你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杀死你这耳聋老畜牲以泄我恨,我再去找她!还给我!” “哪吒!”太乙真人急道。“你怎可欺符元道兄!你和杨戬为同门师兄弟,你不是不知道它的用处!只有她自愿,我们还能强迫她进图不成!” “孽徒!你的姻缘与他人无仇,你怎的打仙翁去了?” 见二人窜出去老远,法宝砸得地动山摇,天昏地暗,太乙真人喝道:“那姑娘乃异世之人,家庭美满,自然是回她的异世去了!你还想要人家留下来陪你吗?你怎么觉得人家理所当然就是你的?” “山河社稷图就在这儿。你不信,自己来看罢了!” 太乙真人将山河社稷图往空中一抛,垂在哪吒面前。 趁着山河社稷图阻了哪吒的路,符元仙翁窜到一颗老树下,抱着树干喘气。 哪吒没有追来。各类法宝落得满地都是。仙翁累断了老腰,太乙真人前去扶起他,往他嘴里塞仙丹,拍着他的背,顺了顺气。 符元仙翁道了声谢,命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瘫着坐着,气喘吁吁。 这下折腾了许久。给符元仙翁顺气后,太乙真人才意识到哪吒突然安静。好半晌没有动静。 他有些惊讶,转过头去看,山河社稷图挡在哪吒的面前,他下了风火轮,火尖枪收了,长长的图腾遮住了他大半身子。 太乙真人拨开山河社稷图。 哪吒扎着双髻,少年气的脸无表情,他站在原地,眼泪往下掉。 脸上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哪吒一言不发,怔然地流泪。封神之战中命悬一线未落下的眼泪,全都赔给她了。 太乙真人大骇。孩子闹了哭,哭了闹是正常事。不正常的是哪吒!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哭成这样! 符元仙翁吐出浊气:“你看,开窍……” “胡闹!”太乙真人厉声打断符元仙翁的话,全然冷下神色。“你做的什么事!哪吒年纪尚小,那姑娘修为浅,你若困住了她怎么办!你让哪吒怎么办!” 符元仙翁呆住:“那日不是我们一起……” “贫道不知!” 符元仙翁:“?你什么意思。你明知——” 太乙真人:“贫道不知!” 说罢,他拿过来山河社稷图,指尖掐诀入图。事已至此,他怕那姑娘见了来时路,真的想家,再也不肯回头看看哪吒。 双莲碰到了莲花,周围的水晃了晃,她掉进了一片混沌中,有声音对她说:“思山见山,思水见水。” 她思什么? 双莲脑袋空荡荡的,异世的她家庭还行,上有工作的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父母离了婚,双方物质条件不错,给她的生活费也足够。 她穿越后在海底呆了好久,她想他们肯定过得不错,家庭美满。 她的肉。身不是被埋了,就是火化了,没办法回去。 双莲一时不知道要去哪,漂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点天光。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一只粉蚌,正漂在海面。浪把她打在沙滩上,双莲顺势摊开壳子,晒太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把她捞起来:“贫道带你去个好去处。” 李家房外乱成一锅粥。李靖拔剑劈开妻子怀胎三年零六个月的肉球,一个精雕玉琢的孩子从里面出来,满地跑。 李靖把他抱起来,看他长得漂亮,笑起来可爱,觉得是个好孩子。殷夫人来看,更是舍不得把自己怀胎三年的孩子当做妖怪。 等到次日,他人来贺喜时,太乙真人姗姗来迟。 见小哪吒满地乱跑,张牙舞爪的。太乙真人把小哪吒捞起来,哪吒安静了些许,歪着头看眼前的怪老头。 太乙真人把他放到地上。哪吒喜动,又想乱跑,他摸摸奶娃娃的头发:“乖徒儿,莫闹。” 太乙真人摊开掌心,掌心放着一只粉蚌。哪吒凑近来看,小时候的他更可爱,脸蛋已经漂亮得过分,圆眼睛凑过来看她。 哪吒攥起拳头,就要砸开蚌壳看看。太乙真人皱眉:“哪吒,莫要欺负她。” 蚌壳分开一条缝,哪吒当即伸出手,一把抓住里面的人,扯了出来。 “哎呀,别扯。”她被他从蚌壳里面拽了出来,人变大,身上套着进入山河社稷图前的仙衣,裙摆层层散开。 哪吒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好奇地看她。看了两眼,他一头扎进双莲的怀里。 他的语气满意,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裙摆:“舒服,是我的了。这是什么?” 太乙真人:“她是蚌精。你可不要欺负她。她性子温和,属水,至阴至柔,正好压一压你的性子。” 哪吒奶声奶气的:“什么棒?” 双莲:“是蚌精的蚌。” “那我不欺负蚌。”他张开双臂,言简意赅,“抱。” 双莲看他,哪吒穿着红肚兜,手臂和腿像是白萝卜,头上扎两个总角小髻,脸蛋圆嘟嘟,嫩嫩的。 好可爱。跟云楼宫那个爱欺负人的三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哪吒撑着小短腿,直直地朝她走得更近,两只手臂努力往上撑,迫切地要她抱。他等得焦急,眼睛里可见不耐,鼓起腮帮子:“抱我。” 双莲蹲下来,哪吒小小的身子直接撞进她的怀里,短胳膊立刻箍住她的脖颈,脑袋埋进她的衣服里。 双莲抱起他,拍拍他的背。 哪吒从她的肩膀处探出一双眼睛,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周围所有人的动静。 李靖想让人抱走他。他把头埋得更深,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手指攥紧她后背的衣服。 丫鬟僵在原地,默默收回手。 殷夫人只好道:“孩子还小,由他去吧。” 太乙真人不去管他,对李靖夫妇嘱咐了几句,大概说哪吒身负天命降世,双莲和他相生相合,正好做个伴。 李府留下了她,用贵客之礼招待。 双莲不清楚自己进入了什么天地,猜到大约是个幻境。这幻境暂时没有攻击性,她使了法术也出不去。 她已成仙,天庭管着她,哪吒也管着她,说不定过几日就出去了。 隐隐约约的,她猜到此事和符元仙翁有关。双莲想了好久,却因为在海底待的太久,前世记忆模糊,想不起来“思山见山,思水见水”出自哪。 不过也有好处。李府待她极好,和三公子同吃同住。 哪吒脾气不太好,不合心意就要撒脾气不理人,推人的力气也大,旁人难以近身。 和她待在一起时,哪吒脾性好一些,可能真如同太乙真人说的那般,水压住了火。刚被双莲抱着,他趴在她的怀里,闷不做声能趴好久,手指把玩着她冰冰凉凉的头发。 哪吒的脸贴着她的胳膊,他轻,抱起来软软的。双莲搂住他,带他回房间。 他的屁股动了动,脸又趴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身上好香。” 哪吒出生就能跑能跳能说话,有些许灵珠子的记忆,他不需要母乳,不喜欢熏香,身上带着出生时的异香,异香扑鼻。 被她抱了一回,哪吒鼻子灵,反而去闻闻她的身上,有股清浅的莲花香,和他的相像,又有点不一样。 哪吒觉得好闻,嘴甜夸她:“真好闻。你是大善人,再抱我多一会儿。” 双莲抱着他,跨过门槛推开木门。丫鬟送来井水里镇过的寒瓜。 “是莲花香。”她目移,小声说,“不是我自带的,沾上了别人的。” “不要你抱我了,”哪吒眉毛一拧,当即跳下来推开她,伸手去抓寒瓜,“你去沾到了哪个谁的狐骚。味弄我满身,我不喜欢,你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