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国脚步沉稳,从幽暗潮湿的夹层密室中缓步走出。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笼罩着整间破败老屋,
屋内死寂无声,唯有晚风穿窗而过,带起一缕微弱的气流,拂动屋内凝滞沉闷的空气。
就在他踏出密室、身形落定的这一刻,
地面上被五花大绑、静静晕厥的张守田,缓缓有了苏醒的迹象。
张守田常年扎根轧钢厂一线,日日往返车间、值守工位,
常年重体力劳作淬炼出的体魄,远比养尊处优、久居暗处、极少奔波的上线头目要结实硬朗得多。
刚才李安国手刀劈颈的力道虽准虽沉,足以瞬间封喉制敌、晕厥常人,
却也只能短暂压制他的意识,无法让他长久昏迷。
相较于早已深度晕厥、短时间绝无苏醒可能的老年上线,张守田的苏醒速度,远比预想中更快。
昏沉黑暗的意识之中,一丝微弱的光亮缓缓渗透进来。
张守田的眼皮先是微微颤动、轻轻翕动,像是挂着千斤重担,费力至极。
良久,他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一双眸子茫然涣散,眼底布满刚苏醒的浑浊与昏沉。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混沌,头颅昏沉胀痛,
后颈脖颈处更是残留着一片火辣辣、酸麻胀沉的钝痛,僵硬麻木,每一次轻微转动,都牵扯着头皮阵阵发疼。
短短数秒的失神恍惚过后,刚才屋内骤变、黑影突袭、颈间剧痛、瞬间受制的凶险画面,如同潮水般猛然涌入脑海,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记忆彻底回笼的刹那,张守田心神骤然一凛,
浑身汗毛瞬间尽数倒竖,心底猛地掀起滔天惊涛骇浪,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想要挺身跃起、挣扎脱身,
可浑身四肢早已被粗糙结实的麻绳层层缠绕、死死捆缚,肩背反扣、腰身锁紧、双膝固定,道道绳结打死锁死,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地面之上,
任凭他如何发力扭动,身躯都纹丝不动,半点挣脱余地都无。
不仅如此,他的口腔之内被一团厚实破旧的布条死死封堵,塞满喉间、封死口齿,
别说开口呼救、出声求饶,
就连正常呼吸、轻微喘息都略显滞涩,只能从鼻腔之中挤出沉闷急促的气流,胸腔剧烈起伏,满心惶恐无处宣泄。
极致的慌乱与惊恐席卷全身,张守田双眼骤然圆睁,眼底灌满仓皇无措的惊惧,视线慌乱地扫过周遭幽暗的屋舍,最终死死定格在缓步走来的李安国身上。
事已至此,他心中其实早已隐隐有数,今夜据点败露、行踪暴露,已然是板上钉钉的定局。
数年潜伏、步步谨慎、日日伪装,终究还是落得了败露被擒的下场。
可人心向来贪生,绝境之中最易滋生虚妄侥幸。
哪怕身处绝境、身陷囹圄,张守田的心底,依旧死死攥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
他暗自期盼,或许这名看不清面容得闯入者只是寻常夜盗、江湖散人,只为求财而来,并非专职反特排查的侦查人员。
只要对方不知晓他的特务身份、不清楚屋内的谍报机密,那他便还有周旋求生、花钱买命的一线生机。
一念至此,濒临绝望的心底,瞬间又燃起了微弱的求生火苗。
屋中光影昏暗,动静寂寥。
刚刚走出密室、立身屋中的李安国,将张守田这一番剧烈扭动、满眼惊惶的模样尽收眼底。
看着此人已然身陷绝境、罪证确凿、大势已去,尚且不死心、兀自挣扎、妄图侥幸的模样,李安国的唇角不禁掠过一抹淡淡的冷讽之色。
已然被人赃并获、彻底锁死、全盘掌控,密室罪证俱全、行踪彻底暴露,
到了这般山穷水尽的地步,还在痴心妄想、心存侥幸,着实是愚昧可笑、自作聪明。
心中虽有嘲讽,李安国却并未急于戳破。
他心中自有盘算。
张守田潜伏多年、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扎根轧钢厂数年,掌握着诸多隐秘,或许知晓其余潜伏人员、隐秘据点、联络方式的信息。
此刻此人心态崩盘、心神大乱、贪生怕死,正是突破口最脆弱、最容易撬开嘴的绝佳时机。
如今屋内死寂无人、四下隔绝,没有外人干扰、没有同伙串供,张守田尚且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加之他方才在密室之中,已然流露过厌战畏死、想要弃暗潜逃、抽身隐退的心思,心志早已彻底松动、不复顽固。
这般状态之下,稍加周旋、稍加引导,
极有可能从他口中撬出关键线索、深层情报,顺势扩大战果、深挖余孽。
想到此处,李安国压下心底嘲讽与杂念,稳步上前,一步步走到张守田身侧,身姿沉静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