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说这样,我回家路上能安全些。然而,姓楚的自打上学那会儿就是个病秧子,白比我大一岁半,脆皮程度和他的学霸身份一样驰名中外,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花彻轻嗤一声,正赶上面前的信号灯由红转绿,她踩下油门,平稳起步。 车辆汇入车流,车窗外风声渐紧。那声气音里复杂的情绪,仿佛被呼啸的疾风卷走了。 回忆却留了下来。 落在车座上。 像极了桑叶的清香。分明毫无重量,但久久萦绕,挥散不去。 花彻虽然嘴上嫌弃,却也明白,在放学一起走这件事上,其实不能算她吃亏。明明楚青那时候也才比花彻大一届,照顾起花彻来,却总是非常妥帖自然。 自从花彻跟他一起上下学后,着凉感冒的次数明显下降。在花彻的科学课作业是养蚕的那个学期,楚青放了学,还总会陪她多绕上一段远路再回家,只为了帮她摘枝头高处的桑叶…… 当初,花彻作为被照顾的那方,对很多事情无知无觉。如今两人角色调转,她才意识到照料人这件事情有多麻烦。 她甚至连让楚青多考虑考虑身体状况,合理安排工作量,都做不到—— 某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实在气人。 花彻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把车子开进高校大门。 楚青的实验室很快近在咫尺。花彻找了个空余的车位停车熄火,刚想喊涂知芝下车,扭头却无意间瞥见,她在偷偷用手机查养蚕的内容。看向图文的眼神里,藏着一点不明显的羡慕。 花彻推开车门的动作一滞。 果然是被楚青气糊涂了,她居然连涂知芝有个什么样的童年都忘了。 涂知芝小时候,生活在贫穷且刻薄的养母那里,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精神有问题的哥哥。平时,涂知芝连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都要看运气,养蚕宝宝这种宠物,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她方才,不该当着涂知芝的面提这些的。 花彻探向车门的手缩了回来,在涂知芝的后脑勺上安抚性地一摸。 “没事,现在也可以养。长大了再养这些小东西,更能感受到童心童趣。”花彻停顿片刻,正色道,“等你养蚕了告诉我,到时候我以队长的名义,号召队里的全体同志,帮你一起摘桑叶。” 涂知芝脑补了一下整支刑侦队变身采桑工,浩浩荡荡地去摘桑叶的场景,被逗得“咯咯”直笑。 坏心情才被勾起,就立刻烟消云散。 笑过后,涂知芝便跟着花彻上了楼,走到实验室门口。 那些收集到并被按顺序做好标记的桑叶,也随即被摆到了楚青面前。然而,花彻其实没打算,让楚青把这些叶片里的dna全部提取出来比对。 因为,陈副队对卲胜达的人际关系网络的初步筛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楚青比花彻大一岁半,但因为是年头(花彻)和年尾(楚青)的差异,在年龄上差2岁,年级上差两级。【参考文献】《植物物证鉴定》 泥塑孕尸8“rapd 花彻将拿到的初筛名单先扫了一遍,才把名单和附带的个人资料打印出来,转交楚青。 “名单上的这一批人,是最有可能对孕妇泥塑动手脚的。”花彻说完这句,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我不建议,完全按照这份名单上标注的信息来。” “为什么?”楚青只诧异片刻,便旋即意识到了原因,“你认为……这里面,可能含有不实信息?” 花彻颔首。 她的顾虑不是没有理由。 “学生忘记关窗户,只不过是个偶发性的意外,艺术家却能精准挑在那个时候,趁夜潜入工作室里。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艺术家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工作室里的情况。他大概率住在工作室附近,能用望远镜,看到工作室那扇窗口的位置。” 花彻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再来看这份名单,和名单里这些人的资料。即便生活范围离邵胜达工作室位置最近的那个人,住所距离那里也有34公里远。” 哪怕没被遮挡,普通望远镜的有效观测距离,最远也就3公里。 摆明了有问题。 很显然,有人在资料上说了谎。 而这个谎言,让陈副队他们尽心竭力的调查,失去了大半意义。 花彻把眼睛轻轻一眯,眼尾扬起一道锋利的弧线:“这个艺术家应该早有预谋。为了不引起邵胜达警惕,他想方设法地隐瞒住处,好让邵胜达继续放心大胆地关闭监控,方便他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花彻不准备先筛选桑树位置,再摘桑叶的其中一个原因。 现实里,没有那么多既要又要。 她希望陈正副队调查速度能足够快,陈副队就不可能有时间一一核实信息真伪。查到的万一是假线索,反而会使他们错过真正有价值的证据。 “反倒是这几个地方的桑叶,可以考虑优先比对。”花彻依照桑叶上的标记序号,从其中挑了几片叶子出来,放在楚青面前: “采摘桑叶的时候,我特意去实地看过,在这几个角度上没有遮挡物,只要楼层够高,理论上就都能看见邵胜达的工作室。”即便里面有几棵桑树的生长范围,和名单资料上标注的住址与生活范围不重合,那个艺术家依然有可能曾经从它们底下经过。 “好,我记住了。”楚青微微点头,将桑叶收好,随后转身就要往实验室走。 “等等。”花彻开口叫住。 她没忘记,楚青还有病在身。 要是一口气把这些桑叶里的dna全部提取出来,对比检验,楚青的病情想不累到加重,都得谢天谢地。 花彻从楚青的笔筒里抽了支笔,在纸上把桑叶按照她估计的概率大小,从高到低排了个序:“按照这个顺序来,工作量能少点就少点,你自己把握。还有,手机保持畅通。陈正的筛查工作依然在进行,如果有新的结果,我会立刻通知你。” 写完后,花彻拧紧笔盖,顺手把黑色签字笔丢回金属笔筒。 “哐当”一声闷响。 恰好补上了楚青遗漏一拍的心跳。 这还是花彻第一次把他的重要性,排在破案跟前。楚青深深吸气,从自己的声音里,听见了难以置信的颤意:“你……不担心我会拖慢进度?” “不担心,如果必须要靠压榨同事,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这项工作,我也不配在这个位置上呆着了。”花彻伸手,把写好顺序的白纸递了过去。 殊不知,楚青心头刚刚浮现的喜悦,已在此刻凉透。 同事…… 原来他在花彻心里,只是同事。 写着顺序的纸张还未接过,在半空中飘飘悠悠,像极了白旗。楚青咀嚼着花彻的用词,却在反复告诫自己应该知足之后,向现实低头认输。 好吧,同事就同事吧。反正他当初之所以选择法医植物学方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借共事的名义,回到花彻身边。 哪怕花彻只是少厌恶他一点,都是意外之喜。 楚青接过白纸。 “我这边有任何发现,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楚青微笑道,“等我的好消息。” 楚青确实没让花彻久等。 他的比对结果,出来得甚至比陈副队调查的邵胜达人际关系还早。 “这么快?看来我猜对了?”花彻扬了扬眉,从楚青手中接过报告,迫不及待地低头翻阅起来。 楚青并不居功:“你写的排序非常有用。我先对你最怀疑的那几份桑叶样本,进行了遗传学检验分析。rapd和issr分析结果显示,我从尸身表面和泥塑糙泥层里提取到的植物碎片样本,与其中一片桑叶完全吻合。” 这说明,它们来自同一棵桑树。 花彻根据桑叶上对应的标记,找到了那棵桑树。 那棵桑树,栽在一条能够通向工作室的道路旁边。可见藏尸当晚,那个艺术家应该是经由这条道路,去往泥塑工作室的。 目标已锁定,调查重点的转换刻不容缓。花彻当场拨出电话:“陈正,对邵胜达人际关系的调查可以先停了,楚青查到了尸体和泥塑上植物碎片的出处。现在,集中警力,调查这棵桑树附近都住了谁。” 陈正对比着名单资料,瞟了眼地图上那棵被锁定的桑树,立刻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明白了,我这就把名单里说谎的那个人找出来。”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 查出来,就八九不离十了。 花彻挂断电话,偏头看见楚青正注视着她。 “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把从死者杨浩鑫呼吸道中提取出的孢粉,拿去验一验。尸蜡延缓了腐烂分解的速度,他的消化道里,也应该能够提取出还没消化完的植物证据。”楚青轻声说道: “食物完整的消化时间,最少也要10小时,死者杨浩鑫消化道里,应该还残留有至少两餐的食物。我可以尝试根据食物残渣里的木质素和纤维素,还原他生前吃的最后一顿饭,并根据食物残渣在消化道里的位置,判断他从进食后到死前的间隔时间,估计他晚饭后行动的大概范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