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在二零一二年的那个春天,把一条出生刚满四十五天的小生命带回家。 ……………………………………………………………………………… 后一周,他们陪十三度过了短暂一生中最漫长的快乐时光。 直到,一块小小的木匣盒子被埋在傅家古宅一株常青树下,云蓁好眼泪枯竭地盯着黑暗漩涡,足足站着半个小时没回过神来。 傅江砚似乎哭得比她还要伤心。 听着男人隐忍却又万般悲戚的抽泣声,云蓁好偏头望向他那侧,迟迟地一歪头:“阿堰,是你在哭嘛?” 她也不敢确定。 男人声音很轻,无足挂齿的程度。 傅江砚还没说什么,车遥捧着个花盆若无其事地从后路过,嘴没把门:“他呀哭得正伤心呢。好好你不知道,他是十三的贴身保姆,四十五天的小狗一点一点的长大都是他一手带过来的。”她把花盆丢到地上,拍拍手心泥泞,“十三不只是导盲犬,最重要的呢,它其实是傅江砚的朋友。” 朋友? “嗯?”云蓁好拽着傅江砚衣摆,把人拉下身来,“妈妈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装傻,摇头说,“只是时间久了,对十三的感情不止停留它的工作身份而已。” 好像懂了。云蓁好姗姗点头:“十三很好,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它。” 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淌出来。 下一秒,男人指腹温柔摩挲她脸颊,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难以抑制的眼泪,语气心疼:“至少,它不会离开我们,也没有谁可以替代它的位置,对不对?” “嗯,阿堰说得对。”她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我想,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有孩子了。” “想明白了?” “嗯,我想明白了。我…我不想生孩子,我想和你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只有我们,不要第三个人。 — 慢慢习惯没有十三的生活,云蓁好常常一个人窝在观影厅的沙发里愣神。 距离十三逝世已经一个半月了。 家里,少了一些欢笑。 她叹了口气,突发奇想,走到放映机前跪坐在地上。她垂着脖子,低头拨弄抽屉里的刻盘光碟。 她摸着包裹光盘的卡套,每一张的表面都写有属于它的名称。 不过不是盲文,她猜不出来字。 一张一张翻弄过去,突然指腹动作一顿,她摸到一张刻有盲文的光碟,那段小字好像是—— 致蓁好——《十三观察日记》 和十三有关? 她想。 看看,无妨。 于是,她凭印象把放映机的卡盘弹开,抽出光碟时指尖抵着中心小洞,留意认真地将碟片卡在光碟装机里面。 咔一声响。 光碟被推进去的同时,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退坐回地毯上抱着膝盖静静地等。 隔过好久,机子迟迟不给反应。 她纳闷,眉头一皱有些无语,作势正要站起来,却听到从放映机里传出来的,男人轻咳一声很快扬唇轻笑的声音。 大概是不清楚的原因,阿堰的嗓音比现在的他清涩许多。 她看不到。 却想,阿堰的模样也一定比现在的他,添许几分少年稚气。 是这样的。 画质模糊的屏幕中,傅江砚穿着风衣开敞搭浅色衬衫,微分刘海肆意扬起,他眉眼间的清隽宛如与世格格不入的幽静新竹。 笑着看她。 浅香涌来,扑面而来的少年气。 “今天是二零一二年的三月二十号,天气晴,我准备去一个地方。” 画面一转,一只正在费劲撕咬拖鞋的拉布拉多幼犬冷不丁地出现在屏幕的另一头。 瞥到镜头,那犬傲娇地别开头。 傅江砚被逗笑:“它叫十三,一只刚满四十五天的导盲犬预备军,是废了我一点点心思想要送给蓁麻烦的礼物。” “她那个人太麻烦,为了减少她的麻烦于是我决定,介绍一个厉害朋友给她认识认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她麻烦了。” “一开始我也没想送她礼物,蓁麻烦说她们家从来不过生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 “好傻…” “不过没关系,”他笑,“这点小事我不嫌麻烦。” 没有生日,我就给你创造一个。 送你礼物,是想,和你有一个牵绊。 “可以…借着为十三庆生的理由见你,然后趁机对你说一句,生日快乐好好。” 听着,云蓁好心一颤,眼眶瞬间通红。 他从来、从来,没和她讲过这些事。 她以为,他每年的一句“生日快乐好好”都只是玩笑而已。她也从没想过,十三会是它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别太感动,”傅江砚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笑了起来,“神经。” 下一秒,傅江砚大呼小叫地指着撅起屁股的十三,“你在干嘛,我好吃好喝哄你,你个坏蛋居然敢咬坏我鞋,你——” 他刚想生气,十三却规矩地坐在地上,举起两只前爪立在半空中拜了拜,不过三个月大的幼犬竟学着电视里的狗祈祷。 他突然就不气了,倒是欣慰,十三的确会是一条值得依托信赖的忠犬。 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 时间推移,十三逐渐成了傅江砚心中最敬佩的朋友。 尽管第一次配合并不完美。 那是一次阴天,他装盲人,想要十三领他过一个人潮拥挤的十字街道。 理论多次,初上战场,他是慌张的。 “十三,紧张不?”他问一条狗。 “……”十三头都不回,仰首阔步的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傅江砚现在是个盲人,完全不管地跟着,“真棒十三,回去我鞋随便你咬。”他越说越来劲,当真闭着眼睛走着。 下一秒,哐当一声。 他额头撞上坚硬无比的路灯铁柱,痛得他霍然捂着额头掐断了视频录制。 再显画面时,十三俨然成了一名正式导盲犬。 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想,让十三保护云蓁好。 这一年,他带着十三几乎走遍了云蓁好会去的所有地方。常常躲在她身后,领着十三熟悉她的味道。 他为她做的,她竟一概而不知。 接着,就是一些傅江砚和十三的合照。 尽管十三依旧抗拒,却让这些古怪且拍摄角度奇葩的照片看起来更显真实。 她看不到,光是听着声音就抑制不住地哭,不敢想象要是能看到会哭成什么狗样。 她永远忘不掉,十三。 后来她问傅江砚,为什么取名“十三”。 他说,叫十一觉着贱,叫十二觉着拗,叫十四觉着傻,索性就叫十三顺。 十三,是我对你的偏爱,也是我对你的痴念。 别人都觉得十三最不吉利,我偏要十三争气,我要你幸福然后狠狠打他们的脸。 “你做到了傅江砚。”她泣不成声。 没有预兆之时,屏幕画面骤然一转,背景是他们此时此刻居住的小家。 架稳相机,傅江砚坐在沙发上,凝眸看着屏幕那端的她。 “好好,”他叫她,“嫁给我,你幸福吗?” “嗯。”她在观影厅里点头。 大概是幸福,傅江砚笑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以前我挺烦林序秋的,要不是他,我想我不会这么早就成家。因为,我也许还没勇气靠近你。” “……”他一顿,喉结滑了滑,“也多亏了林序秋,我才知道,在你喜欢别的男人的时候,我有多在乎你的视线有没有一秒瞥过我。最多一秒,一秒之后,我怕我里外不是人。没多久,我们在一起了。” “好好,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好几次我都想告诉你,我是谁、我叫什么、我和林序秋什么关系。可我好怕啊,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讨厌我,怕我还没让你爱上我,你却永远离开了我。” “我做不到,”他苦笑,眉眼低垂,“我要你,完全属于我。” 所以,“毕业典礼的求婚,是不是吓到你了?” 女人摇头。 他看不到,自顾自地说:“你怪我吧,怪我骗你这么多年,怪我骗你还是疯了一样要娶你,怪我…早就爱上了你。” 楼下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有人叫她。 她忙抹着眼睛擦泪,慌乱之中关掉投影仪,爬过去咔一声打开放映机取出那叠光盘,顺手塞到外套口袋里。 然后,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门开,傅江砚笑意缠绵:“好好,看我抱回来什么。” 她愣愣的,好久才回神:“什么?” 男人早已走近她,空出一只手抚摸她侧边头发,“怎么哭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