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日显得萧瑟,可南方却依然还有暖阳倾泻而下。 酒店正对两江交汇,28楼休息区的一面全是落地玻璃,光洁明净,半人高的地方有一排钢制的扶手栏杆。休息区内几张现代、时尚的木质长沙发正对那些落地玻璃,沙发背后是一排高大茂盛的绿植。 经鸿翘着长腿,看着文件,半晌之后一抬头,便看见了落地玻璃墙前两手插兜、正瞧着窗外景色的周昶的背影。 很奇怪,经鸿一眼就认出来了周昶。 不禁想到昨晚的梦,经鸿不动声色地心虚了一秒。 似乎感觉到了经鸿的视线,周昶转回了身子。 此时周昶已经换回平时的昂贵高定,人模人样的,不再是昨天晚上半遮半掩的状态了,黑发也是一丝不苟。 最后还是经鸿先打了一个招呼:“早啊,又见面了。” 周昶说:“早。” 经鸿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几秒种后突然抬眼,问周昶:“周总,清辉想没想过,云计算用销售的人当群总裁?” 周昶似乎愣了愣,半晌后才挑了挑眉,觉着新鲜似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你在向我征询意见?” “只是问问,也没什么。”经鸿道。 好或不好,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一场赌博,周昶知道他的想法也无所谓。 周昶脑中必定也转过这个念头,经鸿只是想听一听周昶最终的思考结果。 周昶说便说,不说也罢。 昨天晚上到现在,经鸿都在考虑这件事儿。 过去和现在,不管是泛海还是清辉还是行远、未莱,抑或是其他的科技公司,这个部门的老大永远都是技术出身的,学计算机,做计算机,一辈子与技术打交道。 但这样也有一些问题。 云计算是btob(公对公)的业务,客户都是各行各业的公司。公有云还好,但在私有云这一块儿,产品需要在该行业通用版本的基础上根据客户的特定需求进行特定开发。销售部门和售前部门作为桥梁,将客户的需求传递给产品研发部门的产品经理们。 但研发部门为了省事儿,总会向销售和售前部门传递出同一个意思,就是有两样东西不能做: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这样说有点夸张,但事实是,每当遇到比较困难的项目,研发部门往往会寄希望于销售部门与客户的直接沟通,让客户们放弃需求,让产品更贴近于通用版本,而不是卯着劲儿做。说“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也不算是太委屈他们。 在公司的架构上面,云计算大事业群的销售售前部门与研发部门是平级的,但因为每个老大都是研发部出来的,自然偏心研发部门,销售和售前部门非常弱势。 经鸿以前就知道这些,但经过昨天的智博会,经过对售前环节的观察,经鸿觉得这个问题最近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泛海集团的云计算本就不是多么出色,用技术出身的老大干了整整五年之久,云计算的技术上面好像也没提升多少,销售额半死不活,于是经鸿琢磨:如果换上一个比较偏心销售那边的老大,用客户的实际需求逼一逼研发部门,ph一下,技术上面会不会其反而变得好一点儿? 另外,根据昨天的反馈,公有云上各行业的通用模板也显得悬浮,不接地气,技术上的花哨大于功能上的实用。这也正常,还是因为老大是技术出身的,下面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展示自己的技术,而不是实用性,老大自己可能也会走进“技术”的死胡同。 当然,这样的话云计算的研发部门会压力很大,情绪更重,但研发部门的老大智商情商都非常高,如果研发部门确确实实做不出来,他应该也能做好与他的上司沟通、协调的工作。他并不是只拍马屁却不管下属死活的人。 经鸿想试试,开个“销售人员当老大”的先河。 用业务倒逼产品和技术。 几秒钟后周昶点了点头:“我是在考虑这个选项。” “……”经鸿看着文件,没说话。 又是几秒后,周昶笑问:“不然,一起试试?要成功一起成功,要失败一起失败。否则清辉万一失败了,泛海却趁虚而入,就糟糕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周昶背对着太阳,轻轻靠在栏杆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都拢上了一层金。周昶穿着黑色衬衫,更显得对比强烈。 “不玩儿。”经鸿还是撑着头,看着文件,“我再想想。” 周昶牵牵唇角,说:“没意思。”又转过身子望着窗外。 经鸿想说就你有意思,不过当然没出口。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准备准备。”过了会儿,周昶离开玻璃墙前又对着经鸿说。 经鸿点点头。 周昶再问:“我参加完今天下午的签约会就走,经总呢?” 经鸿说:“我也是。” “还跟不跟我的飞机?” “不了,谢谢。”经鸿礼数一向很足,“今天晚上不赶行程,多等一会儿少等一会儿都无所谓。” “好。那——”周昶顿了顿,说,“今天过去,回北京后,又很长时间不会见面了。”周昶昨晚翻过日历,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没什么重要活动。 “是。”经鸿开了个玩笑,逗了逗周昶,“周总干吗一副好像非常遗憾的样子?难道希望再在办公室见一次面?”d-ferry那一次经鸿直接去了周昶本人的办公室,两人自然见面了。 周昶笑笑:“当然不。不见最好。” 但周昶心里有点微妙。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到经鸿,他好像还真的是有点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1saleslead:可以解释成“对产品有些兴趣的潜在顾客”。 非驰汽车投资案(七) 告别后的整个上午经鸿周昶都是分开的,周昶出席了某个云计算方面的分论坛,经鸿出席了另外一个。 再次遇见是在酒店的餐厅里吃午餐时。 这次他们各自带了几名下属,各自坐在一张桌边,只远远地望了一眼,谁也没打招呼。 酒店中午提供西餐。周昶发现,用餐时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向经鸿的那一桌儿飘。 酒店里热,经鸿没穿西装外套,身上还是早上那件淡蓝色的高定衬衫,一边切盘子里的牛肉,一边与其他人谈笑。那张桌上的几名高管好像很会聊天儿,有男有女,妙语连珠,一桌人经常爆出一阵笑声,经鸿也或者看着对方笑,或者仍然切着手底下的牛肉,但嘴角荡着笑意,还时不时应和几句。 周昶想起经鸿每次见到自己时那副客套疏离的样子,一口一个“周总”的样子,心情竟然不大爽利。 看了会儿,周昶终于彻底收回目光,大口吞了盘子里边还剩下的几个煎扇贝,而后将刀叉一扔,刀叉落到盘子上,甚至发出“哐啷”一声。 一桌子的清辉高管吓了一跳。想问,又不敢问。 “我先回了。”周昶用桌子上的餐巾布抹了下唇,站起来。他站在远处,高高大大又卓尔不群,非常显眼。 周昶向经鸿那桌的方向望了几秒,等了等,可经鸿完全没注意到他,连余光都一次也没瞥过来,一直在与泛海的人聊。某女高管又在说什么,想来是妙趣横生,经鸿听得非常专心,嘴角带着笑,偶尔喝一口茶,手指修长。 周昶站了几秒钟,觉得无趣,一转身,离开了。 他身后,经鸿淡淡移过目光,向周昶的背影瞥过去,看了几秒,直到周昶消失在门口。 这天下午是智博会的集中签约仪式。泛海签了一些项目,与南非的、与俄罗斯的、与阿根廷的,还有与印度等等国家的,清辉也是,此外,行远、未莱以及很多大中型公司与创业公司也参加了集中签约,其中一些创业公司还被泛海投资过,比如某家为无人驾驶提供智能边缘计算产品的公司。 镜头前,经鸿坐得端端正正,西装笔挺,颜色合身。志愿者递上文件夹,经鸿最后扫了两眼,刷刷几笔签上名字。 闪光灯连成一片。 经鸿签完,志愿者接走文件,再递上下一份。 ………… 参加完集中签约仪式,经鸿便回北京总部了。 回北京后经鸿立即处理好了智博会期间耽误下来的工作,又在集团内部推进了几项改革。 比如日后在公司的内部会议上,ppt不再是唯一一种被认可的演示文件。也就是说,在公司的内部会议上,主讲人可以用word。 在群发的邮件里面,经鸿说,对于绝大多数的designdoc,word文本、以及word提供的长方形及箭头等等简单图形就已经足够演讲人做演示了,大家完全可以看懂。 经鸿其实并不希望员工过于注重形式,将宝贵的时间全都浪费在“设计ppt”上。现在各大公司里头ppt的外观越来越卷,可实际上,它不需要非常美丽、不需要非常精致,有这时间员工不如休息休息、陪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