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手举起枪。 扳机扣下。 “砰——” 枪声在空旷的刑场上炸开。 几只栖息在红砖墙头的灰麻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入铅灰色的天空。 天地间只剩翅羽扇动的轻响,小小的身影一路穿梭,渐渐从荒芜旷野没入林立楼宇之间。 身影不停。 麻雀们飞过了进城的收费站,飞进市区,掠过医院的门诊楼,最终落在顶层那扇擦得锃亮的落地窗外的空调外机上。 窗户里面,慕楠雪的手指正捏着最后一层纱布的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一圈一圈地往下拆。 阳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消毒水的气味和走廊里飘来的腊梅香混在一起。 监护仪稳定而规律地发出滴滴声。 齐焱的手指攥着床沿的不锈钢护栏,指节发白。 最后一层纱布落下。 莫问睁开眼睛。 黑色的瞳孔在阳光里微微收缩,视野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眨了眨眼,水雾慢慢散去,光涌进来,颜色涌进来,一个完整的世界涌进来。 齐焱。 齐焱瘦了,似乎还晒黑了一点,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莫莫” 莫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听到在脑海中循环了两年的声音。 哑了一点,但还是很好听。 世界从模糊到清晰,从无声到有声——视听的恢复竟然是同步的。 “齐焱。” 莫问听到自己喊了一声。 “我在,”齐焱声音哽咽,“莫莫,我在。” 黑亮的眸子微微弯了弯,莫问朝着齐焱的方向张开双臂——一个做了两年的动作,意思是:要抱抱。 齐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动作很急,手臂收得很紧,但在箍住莫问后背的那一刻又硬生生收了力道。 莫问把脸埋在齐焱的胸口,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这两年里齐焱每次抱着他,他都能感觉到这阵振动,却从未听到过它真正的声音。 这是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正文完) “我教你,”李铭拍了拍贾小旗的肩膀,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包教包会,学会了和我一起折。” “好。” 贾小旗没什么意见,想起纸船的寓意,没再多什么,认认真真看着李铭手上的动作。 江边的少男少女岁月静好地折纸船,烧烤炉这边儿一群有趣的大人却是快打起来了。 季大海和王鸣远正在为烧烤炉的木炭怎么点不燃而互相指责,一个说“你倒的油不够”,一个说“你扇的风不对”。 周烨一把推开两人,不信邪地蹲在炉子前鼓捣了半分钟,炭火轰地一下蹿起来,差点烧着他的眉毛。 “行不行啊老周!” 季大海幸灾乐祸地拍着大腿,王鸣远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周烨捂着半边眉毛,回头瞪了两人一眼,自己也没绷住,嘴角一咧,抄起烧烤夹子朝季大海扔过去。 季大海侧身一躲,夹子正中身后正在偷吃第四块排骨的柳沐春。 柳沐春“嗷”了一声,护食地举起手里那串五花肉,理直气壮地宣布这串归他,谁抢就跟谁急。 然后朝莫问的方向看了一眼,补了句:“除了我的莫。” 莫问坐在野餐垫边,手里捧着罐温热的奶茶,看周烨顶着一道灰印子在烤炉前手忙脚乱地翻串,看柳玫拿湿巾给他擦脸结果越擦越黑,看季大海和王鸣远被罚去江边洗菜结果在岸边互相泼水泼得比菜还湿,看武六神拿着个相机拍拍拍。 江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眯了一下眼睛,嘴角一直弯着,没有放下来过。 “冷不冷?” 齐焱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呼吸温热,混着江风里淡淡的水汽。 “不冷。” 莫问偏了偏头,脸颊蹭过齐焱的鬓角,目光却还落在前方那片热闹的景象上。 烤炉里的炭火红彤彤的,火星偶尔被风吹起来,飘不到半空就灭了。 食神柳玫实在看不下去了,撅开周烨,五指捏在一起,手腕下翻,往烤串上撒最后一层调料。 季大海和王鸣远洗完菜回来头发都是湿的,严小锦大肆嘲笑,结果一屁股摔进树坑里,四脚朝天。 柳沐春抱着他的鸡翅啃得满嘴流油,仗着坐轮椅的优势在草地上一路狂奔,身后跟着狂奔的周烨,喊声飘进空气里:“那是小玫给我烤的——” 天将暗未暗,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暮色,水波把对岸的灯火揉碎了,又拼回去,再揉碎,再拼回去。 莫问看着那些光斑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带他去江边放过一次河灯。 那时候他还不到爸爸的膝盖高,蹲在岸边,看着那盏莲花灯晃晃悠悠地飘远,飘进一片漆黑的江心,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点,被夜色吞没了。 他问爸爸,灯去哪儿了。 爸爸揉揉他的脑袋,说,去陪那些需要光的人。 “折好了!” 贾小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和雀跃。 两只纸船端端正正地摆在他和李铭的掌心里,一只大一只小,纸面上还留着折痕的温度。 “我们也去放。” 齐焱站起身,手里捏着个刚刚折好的纸船,把莫问从野餐垫上拉起来。 莫问有些惊喜地看着哆啦a焱,伸手,齐焱把纸船递给他。 莫问摇头,齐焱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狐狸满意接过来,修长手指灵活翻飞,三下五除二就叠好了一只小巧的纸船。 两个人手牵手沿着草坡往下走了几步,蹲到江边那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