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们。” 莫问的声音低了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段被金属环箍得发红的脖颈,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留下,手术也好,实验也好,都可以。” 他的声音更低,尾音有些发颤,透过散落的碎发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红。 “别对齐焱出手,放了他们,求你。” 男人顿住,然后偏过头,盯着莫问看了两秒。 “再说一遍。” 他伸出手捏住莫问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道被叉子划出的细长血痕,碧绿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近乎沉醉的光芒。 “你求我什么?” “求你。”莫问的睫毛颤了颤,喉结在金属环下方艰难地滚了一下,“放过齐焱。放过他们。我跟你走。” 男人愉悦地眯起眼睛,松开捏着莫问下巴的手,退后半步,欣赏着自己亲手打磨出的这件作品。 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尾,颈间那道细长的血痕和银灰色的金属环交叠在一起——真完美。 他轻轻拍了拍莫问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许。 “早这样多好。”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莫问猛地抬手,叉子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直刺向男人的咽喉。 与此同时,防火门被一脚踹开。 齐焱的身影从门后闪出,枪口已经锁定,周烨从另一侧包抄,战术手电的白光切开暗红色的雾气。 但男人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齐焱一眼,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让叉子最尖锐的尖端从喉结前三厘米划过,然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莫问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又是电击。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更轻,不足以让他倒下,但足以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叉子从掌心滑脱,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长桌下面的阴影里。 莫问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视线却不着痕迹地看向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 男人整了整被气流带动歪了半寸的领口,看向门口举着枪的齐焱,又看向撑着桌沿喘息的莫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莫莫!” 齐焱的声音在门口炸开,许椿林突然上前一步,用胸膛抵住枪口。 “boss的生命至高无上。” 小莫,醒过来 齐焱的枪口纹丝不动,指节压在扳机上,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有时间跟一个叛徒废话。 “让开。” 背对着恶魔,许椿林松弛的眼皮掀开,浑浊的眼珠越过枪口,直直看向齐焱。 而后寸步不让地重复了一遍:“boss的生命,至高无上。” 齐焱顿了半秒,男人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拾柒,解释给他听。” 少年从男人身后探出头来,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意思就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父亲’的心跳连着这整座基地的起爆装置。心跳一停,‘砰’——整个地下工坊,包括你们站着的这块地方,包括隔间区,包括手术室,包括所有你们想救的人,全部都会变成一朵很大的烟花哦。” 他把手掌张开,做了个烟花绽放的手势,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笑。 “我自己设计的殉爆系统,厉害吧?” 齐焱的枪口没有移开,但瞳孔缩了一下。 “我建议你把枪放下,”男人理了理袖口,“我不怕死,但你怕。” 他偏头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喘息的莫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怕。他们都怕。所以你怕。” 齐焱的目光越过许椿林的肩膀,越过恶魔那张志得意满的脸,落在莫问身上。 苍白的唇瓣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口型:“先救人。” - 停尸间外,老艺术家神色冷峻地站在走廊里,身前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刘局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正焦头烂额地给上级打电话汇报现在的情况。 金属切割声不断响起,一扇扇厚重的铁门在液压钳和切割机的轮番作业下变形、断裂、被撬开,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电话响起,老艺术家冷峻的面容稍稍缓和。 “脑婆,已经开始挖了。” “薅,薅我知道。” “放心,小焱子不止命硬的,这么多年,不能白教。” - 手术室比走廊冷得多。 无影灯还没开,四周墙壁上嵌着的仪器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着蓝光。 正中央是一张金属台,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雾。 莫问被按上金属台。 束缚带从手腕脚踝处自动收紧,他仰面躺着,颈间的金属环磕在台面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天花板上悬着一组可旋转的脑电映射装置,数十根细如发丝的电极探头从合金臂架上垂下来,在冷气里轻轻晃动。 少年哼着歌,将电极探头一枚一枚地贴在莫问的太阳穴、耳后和颈侧。 金属触片冰凉,贴上皮肤的瞬间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最后一枚贴好,他退后半步,歪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然后按下控制台上的启动键。 嗡的一声轻响,所有仪器同时亮起。 莫问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进去。 眼前出现一扇虚幻的门,门的另一头有光,有熟悉的气味,还有有一双温热的、柔软的手。 他推开门,看到了妈妈。 她蹲在一条开满白色野花的小径上,朝他张开双臂,眼尾挤出细密的纹路,声音温柔。 “小莫,到妈妈这儿来。” 莫问站在这片不知是记忆还是幻觉的草地上,发现自己变回了孩子。 他的手很小,脚踝圆滚滚的,草叶没过他的膝盖。 “妈妈” 他听见自己在呢喃,身体却一动不动。 女人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小莫,”她又叫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莫问迈开爸,我会好好活下去 皮鞋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