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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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厂区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参差不齐，风穿过空荡荡的车间，发出呜呜的低响。　　齐焱关上车门，压低声音问：“确认了吗？”　　“绑匪最后一次通话的信号就是从这个区域发出的。”周烨指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但问题是，纺织厂和旁边这两栋居民楼都在信号覆盖范围内，没法确定具体是哪一栋。技侦正在调取这个区域内所有手机基站的连接记录，但需要时间。”　　“绑匪给了两个小时。”莫问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周烨咬了咬牙：“两个小时准备二十万现金，时间卡得很死，绑匪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巴蒙在压力之下没时间思考，只能按他说的做。”　　“钱准备得怎么样了？”齐焱问。　　“巴蒙自己凑了十五万，局里特批了一笔经费先垫着，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你老公不止那方面厉害　　巴蒙竟然这么有钱？　　齐焱有些诧异，却也没时间细究，迅速把思路拽回来。　　他快步走到周烨的笔记本前，俯身看着屏幕上厂区的平面图，伸手指向纺织厂主车间和旁边一栋居民楼的交界处。　　“绑匪要现金，不要转账，说明他对钱的交接方式有绝对控制权。废弃纺织厂地形复杂，适合藏人，也适合观察周围环境。但居民楼有租户和老人，闲杂人太多，绑匪带着一个孩子长时间停留，暴露风险太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他大概率在厂区里面。主车间三层，空间够大，有多条进出路线，就算被包围了也有腾挪的余地。”　　周烨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如果他在主车间，交钱的时候肯定会把巴蒙往里面引。我们可以提前布控，把主车间的外围锁死，再派人在内部占据制高点。”　　“内部不要布太多人。”莫问忽然开口，“绑匪知道报警了还继续交易，说明他不怕警方正面介入。要么他有绝对把握警方找不到他的具体位置，要么　　莫问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点点微光：“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厂区外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冰。　　巴蒙坐在车后座，脸色发青，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钱的黑色旅行包，整个人抖得袋子哗啦啦直响。　　还有十分钟。　　周烨看了看表，弯腰探进车里：“巴蒙，准备工作做好了。”　　听到声音，巴蒙像惊弓之鸟一般从车座上弹起来，脑袋重重磕在车顶，发出一声闷响。　　“我、我”　　巴蒙捂着脑袋低下头去，脸埋进装钱的黑色行李袋，一米九的大男人缩成紧紧巴巴一团，呜呜咽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七分钟。　　周烨有些急了，上来伸手拉他：“巴蒙，时间快到了，相信我们警方——”　　“我不去！！！”　　巴蒙猛地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红得厉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咧着嘴崩溃大哭：“我不行我不行我害怕我不想死”　　“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报警了，他什么都清楚我一个人进去，万一他撕票怎么办？万一他把我一块儿弄死怎么办？”　　周烨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蹲下来：“巴蒙，我们会把外围全部锁死，你身上有定位器，耳机也是隐蔽的，全程我们都能听到——”　　“那有什么用！”巴蒙突然吼了一声，随即又缩回去，声音带着哭腔，“他在暗处，你们在明处，真动起手来遭殃的是我和我儿子！我不进去我不敢一个人进去，除非有人陪我，否则我不去，我真的不去——”　　周烨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跳，正要说什么，旁边齐焱一把拉开车门。　　他本来就压着一股火。　　绑匪知道报警了，绑匪卡时间、压节奏、每一步都走在前面——现在巴蒙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巴蒙。”齐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硬的力道，“你儿子在里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风险。你现在跟我磨叽，浪费的是你儿子的时间。”　　巴蒙抱着包，缩着脖子不吭声，嘴唇抖得厉害，但就是不动。　　僵持了五分钟，巴蒙的手机在周烨手中响起——　　众人迅速动作，响了两声后，周烨按下接听键。　　机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巴蒙先生，还有两分钟。我看你是不太想要你儿子的手指头了。”　　巴蒙浑身的血像是瞬间被抽干了，他扑过去抢手机，声音劈了叉：“我在！我在准备，我马上就来——”　　绑匪嗤笑一声：“不敢吧？”　　巴蒙像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行，我退一步——你可以带一个人。”　　绑匪似乎极为看重钱及时到位，几人还没松一口气，就听绑匪又慢悠悠道：“不过那个人只能穿短裤和背心，如果敢携带任何武器”　　绑匪冷笑一声：“后果自负。”　　车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短裤背心。　　零下七度的冬夜，废弃厂房里冷得能结冰。　　几人下意识看向齐焱。　　齐焱已经摘掉手表随手往车里一扔，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了然的嘲讽。　　莫问在齐焱脱外套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腕，黑漆漆的眸子直直望过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齐焱刚刚还冷硬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手上动作没停，脱完外套直接顺手给莫问披上，借着动作低头在爱人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放心。”　　莫问抿了抿唇，接过齐焱脱下的衬衫，温热的，带着齐焱的体温和熟悉的薄荷香。　　“要不我——”　　周烨也脱了外套，齐焱突然转身厉声喝了一句：“你留这儿指挥。”　　“不是你下午才——”　　周烨想说你下午才中了毒只休息了一会儿，却被齐焱严厉地打断：“我是队长。”　　“你牛逼。”　　周烨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深吸一口气，骂了句脏的，转头又去确认信息了。　　齐焱的动作很快，这会儿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白色背心，露出精瘦而结实的肩背。　　“嘶，还挺冷”　　齐焱换下作战靴，只穿一双单薄的运动鞋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挺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话时唇边呼出白气，只一会儿功夫皮肤就已经冻得发红。　　莫问抱着齐焱的一堆衣服沉默地站在一旁，在齐焱调整微型耳麦之际走到齐焱面前，微微仰头，用脸颊贴了贴齐焱的脸颊，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等你回来。”　　齐大狗尾巴立刻就摇了起来，英俊的眉眼间满是柔软，张开双臂抱了一下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可爱狐狸，笑眯眯道：“相信我，你老公不止那方面厉害。”　　不装了？　　莫问本来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迅速浮起一抹红晕，却没反驳，悄悄伸手在爱人腰间拧了一把，小声警告：“回来再算账。”　　齐焱笑了一声，抬手捏了捏狐狸红红的耳垂，又低头吻了一下，转身之际表情已经恢复了冷硬，目光刺向还在发抖的巴蒙：“准备好了吧？”　　巴蒙哆嗦着点头，怀里紧紧抱着黑色行李袋，小碎步蹭到齐焱身边，畏畏缩缩的比挺拔站立的齐焱矮了小半截。　　“走吧，时间到了。”　　齐焱率先迈步，朝着漆黑的厂房内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一片黑暗中。　　刚才劫匪给出的地点是废弃纺织厂三层最里面的房间，时间匆忙，也担心绑匪撕票，他们对里面的状况一无所知。　　巴蒙抱着黑色行李袋跟在齐焱后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往齐焱身后躲。　　厂房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齐焱一步一步走得毫不迟疑，只一分钟就带着巴蒙到了劫匪所说的三层。　　绑匪一直在监视他们，对警方的行动了如指掌，所以齐焱什么都没带，真就只身一人大冬天穿着个短裤背心来了。　　三层走廊尽头，一扇铁门虚掩着。　　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在漆黑的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齐焱踩在满是灰尘和碎渣的水泥地上，走到门前，没管身后躲着巴蒙，抬手推开了门。　　铁门吱嘎一声，缓缓向内荡开。　　房间不大，一盏老旧的行灯搁在地上，灯泡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发出的光昏黄而浑浊。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潮湿腐烂的混合气味。　　四面墙上有大片大片的霉斑，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留几道缝隙，冷风从缝里挤进来，发出细锐的呼啸。　　一个男人站在房间正中央。　　他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